随着厚毡帘重重落下,偏帐里重新归于平静。
萧烈被前锋营的急报叫了出去,齐锋也领命去安排后续的换俘与商贸事宜。帐内只剩下靠在病榻上的林初禾,以及留在角落里收拾换药器具的半夏。
炭盆里的火烧得很旺,但半夏的动作却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。
她端着那个装记血水和废弃细麻布的铜盆,手指死死抠着盆沿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。铜盆里的水微微荡漾着,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她在发抖。
林初禾靠在引枕上,虽然身l虚弱,但目光依然敏锐。
“半夏?”林初禾轻声开口。
“扑通”一声。
听到这声呼唤,半夏像是突然脱了力,直接放下手里的铜盆,走到榻前,直直地跪在了青砖地上。这一下跪得极重,听得人膝盖发酸。
“参军……”半夏死死咬着下唇,声音抖得厉害,眼泪瞬间砸在了手背上,“那张纸条……那封写着‘小心身边人’的信……是奴婢写的。”
林初禾看着她,深黑的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波澜,但并没有多少惊讶。
自从齐锋查出那张纸用的是营里的粗草纸、墨是后山的松烟墨,林初禾就在心里排查过一圈。能接触到笔墨,又能随意进出屯田司,还没有引起暗影亲卫怀疑的人极少。半夏,一直在这个“有可能但不敢确认”的名单边缘。
“说说吧,怎么回事?”林初禾语气平稳,没有责怪的意思。
半夏抬起头,红着眼睛,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。
“半个月前,奴婢每天去辎重营给公子送饭。一连几天,奴婢都看见那个新来的小石头,趴在咱们屯田司外头的墙根底下。”
半夏的声音虽然发颤,但条理却很清晰:“奴婢以前干过粗活,知道干苦力的人是怎么歇脚的。真干累了的人,恨不得倒头就睡,哪里有阴凉去哪里。可他不一样,他每天都在通一个时辰、通一个墙角歇脚,而且眼睛一直盯着咱们这院子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