毡帘被人一脚踹开。
萧烈抱着林初禾大步跨进偏帐。血水顺着他玄色的衣摆往下滴,在青砖地上砸出连串的红印。
“陆沉舟,过来。”
萧烈没吼,声音甚至压得很低,但帐子里的人听着这动静,后背全都窜起了一股寒气。
陆沉舟提着药箱快步走上前。看清林初禾大氅上的血量,他眉头打了个死结。
“拿剪子。”陆沉舟没废话。
小六端着热水盆跟在后头,白着脸递上剪刀。陆沉舟几下绞开那件被泥血泡透的大氅,撕开里衣。
后脑有道两寸长的豁口,血流了一脖子,但没见白骨,不致命。
陆沉舟的手继续往下移,刚按上林初禾的胸口,手指顿住了。
林初禾在昏迷中突然急促地喘了一下,整个胸腔发出一种古怪的闷响。紧接着,一口带着粉色泡沫的血从他嘴角溢了出来。
“咋还往外吐血了?”老赵端着盆,手有点发抖。
陆沉舟没吭声,死死盯着林初禾胸前那道被崖底硬木撕开的口子。伤口很深,皮肉翻卷着,但从里面往外渗的血,是发暗的。
“跌下崖的时侯撞了胸口,肺上的旧病根彻底崩了。”陆沉舟抬起头,声音发干,“里头大出血。”
楚横戈在一旁急眼了:“你他娘的倒是治啊!发什么愣!”
“没法治。”陆沉舟没理他,直接看向萧烈,说的是实情,“伤口太深,里面有被撞烂的淤血。要治,就得把皮肉彻底割开,把里头的脏东西掏干净再缝。”
“那就割开掏啊!”齐锋喊道。
“割开之后呢?”陆沉舟反问,“这么深的创口暴露在外,必生恶疮。就参军现在的底子,今晚要是发高热,大罗神仙也留不住。”
帐子里没人说话了。
只能听见林初禾喉咙里那种极度费力的、拉风箱一样的微弱喘息。
不清创,淤血堵在里面,憋死。清创,发热感染,病死。
萧烈一直没出声。他站在榻边,盯着林初禾被血糊住的半张脸。
“当啷”一声。
萧烈拔出腰间的短刃,直接扔在陆沉舟脚边。
“治。”
萧烈看着陆沉舟,语速很慢,字咬得极死:“要什么药,要什么人,整个北疆大营随你调。人若是咽了气,你这双手就留着给他陪葬。”
陆沉舟看着脚边的刀。他没跪,也没求饶。
他转过身,从药箱最底层摸出一把锋利的柳叶薄刃。
“老赵,去搬两坛最烈的烧酒。老楚,老齐,一会儿你们俩死死压住参军的胳膊腿。不管怎么疼,一寸都不许他动。”
陆沉舟拿起火钳,拨开炭盆里的灰,把柳叶刀刃直接死死压在了烧红的炭块上。
“命都没了,还怕什么生疮。”陆沉舟盯着渐渐变红的刀片,“死马当活马医吧。”
烧红的薄刃切开皮肉,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“嗞啦”声。
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在偏帐里弥漫开来。
林初禾的身子猛地绷成了一张拉到极致的弓。
“按死!”陆沉舟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