伙头营的晚饭早就送到了屯田司。
案桌上的两荤一素冒着的热气已经渐渐散干净了,面上凝起了一层冷油。
萧烈坐在桌前,手里捏着一本册子,却半天没翻动一页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帐篷外,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,初冬的风打在厚毡帘上,发出沉闷的扑打声。
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老赵搓着手走了进来。
“王爷,参军还没回来呢。”老赵往桌上看了一眼,“这饭菜都凉透了。平时这个点儿,参军早该取完水回大营了啊。”
萧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:“他一个人去的?”
“是啊。”老赵叹了口气,“参军说后山那口活泉的水得现取才干净,偏不让人跟着。这天寒地冻的,路又滑,别是出什么事了吧?”
那张写着“小心身边人”的纸条,猛地在萧烈脑海中闪过。
“老齐!”萧烈霍然起身。
一直守在外面的齐锋立刻冲了进来。
“点齐暗影亲卫!拿上火把,把后山给我围了!”萧烈一把扯下架子上的大氅,大步往外走“挖地三尺,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!”
……
没过多久,上百根粗壮的火把将北疆大营的后山照得通明。
“参军!林参军!”
“林主事!您在哪儿啊!”
士兵们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,却只有风声作为回应。
萧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。他没有拿火把,也没有出声喊人。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、,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半步。
可若是有人凑近了看,就会发现,这位永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北疆统帅,此刻搭在腰间刀柄上的右手,正处于一种不正常的僵硬状态。
皮质的刀柄被他攥得发出细微的“咯吱”声。那只修长有力的手,在黑暗中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“王爷!这边有动静!”
前面带路搜寻的齐锋突然停在了一处背风的土坡旁,声音有些变了调。
萧烈几步跨了过去。
齐锋举着火把,指着地上那层结了暗冰的陡峭小路:“您看这地上的冰,被踩碎了。还有这些白色的粉末……闻着像是生石灰。路边的枯草有明显被重物压倒、撕扯的痕迹,一路顺着这崖边滚下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