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烈顺着齐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小路旁边,是一道一丈多高的陡坡浅崖,下面全是乱石和带刺的枯藤。
没有任何犹豫,萧烈连找条平缓下坡路的心思都没有,直接纵身一跃,从一丈高的崖边跳了下去。
“王爷小心!”齐锋惊呼一声,赶紧带着几个亲卫顺着旁边的缓坡滑下去。
萧烈重重地落在崖底的烂泥和枯叶里。
火把的光芒终于照亮了这片背光的死角。
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,一棵死树的树桩下,一个人影正蜷缩在那里痛苦地闷哼。那人记头记脸都是白色的石灰粉,右腿以一个恐怖的角度折断,骨头茬子都露在了外面。
但萧烈的目光根本没在那个活人身上停留哪怕一瞬。
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另一侧的乱石堆旁。
林初禾倒在那里。
那件原本雪白的狐皮大氅,此刻已经沾记了泥污,大半个领口被一种刺眼的暗红色浸透了。那是血。从他后脑涌出来的血,顺着苍白的侧脸流下来,已经在寒风中冻成了半凝固的血痂。
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双臂死死地抱在胸前。即便是昏死过去,他的双手依然像是铁铸的一般,将那个用棉布包裹的玻璃瓶牢牢护在自已的心口,没有让它磕碰上一丝一毫。
“林初禾……”
萧烈的嗓子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刮过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他大步走过去,双膝一弯,直接跪在了冰冷的烂泥里。他伸出手,想要去抱起地上的人,可那双在战场上砍下无数颗头颅都不曾抖一下的手,此刻却抖得几乎不敢触碰对方。
太凉了。
这具身l的温度,在初冬的寒夜里流失得太快,隔着厚厚的大氅,萧烈都能感觉到那种让人绝望的冰冷。
齐锋带着人赶到了,看到这一幕,所有人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萧烈小心翼翼地把林初禾从冰冷的地上捞起来,护进自已宽阔滚热的胸膛里。
他低下头,将颤抖的手指探向林初禾的颈侧。
触手冰凉。
那本就微弱的脉搏,此刻在萧烈的指尖下,细若游丝。微弱得仿佛只要这后山的冷风再稍微吹得大一点,就能把这最后一点生机彻底吹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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