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残阳如血,一点点被远处的雪山尖吞没。
北疆大营的后山,冷风刮得像刀子。
林初禾披着那件厚重的狐皮大氅,双手稳稳地护着一个用厚棉布包裹的玻璃瓶。瓶子里,装的正是他刚刚从培养皿中分离出来、兑了泉水的最纯净的青霉菌液。
他每天傍晚都会来后山。因为这后山半山腰有一口活泉,水质清冽,不含营地井水里的杂质,用来让培养液的引子最好不过。
天色越来越暗,林初禾没走平坦的大路,而是抄了一条长记枯草的陡峭小路。
路面结着一层滑溜溜的暗冰。林初禾走得很慢,全部的心思都在怀里那个脆弱的玻璃瓶上。这瓶东西,是伤兵营几百条人命的指望。
就在他即将拐过一个背风的土坡时。
“哎哟!”
头顶上方的陡坡突然传来一声惊呼。一个穿着破棉袄、背着半筐柴火的杂役似乎是脚底踩滑了,整个人连滚带爬地顺着斜坡滑了下来。
“参军当心!”那杂役惊慌失措地大喊,手舞足蹈地直奔林初禾的方向撞过来。
林初禾眉头一皱,本能地往旁边闪开半步。
可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,林初禾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杂役的眼神。
那绝对不是一个脚滑失控的人该有的眼神!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,反而透着一股大漠孤狼般的狠厉。而对方那一通看似胡乱挥舞的双手,方向根本不是为了维持平衡,而是直奔林初禾怀里紧紧抱着的玻璃瓶!
“把天雷的配方给我!”小石头低吼一声,彻底撕下了伪装,干瘦的手指犹如铁钩一般扣了过来。
林初禾瞳孔骤缩。
他瞬间反应过来了,这是营里没拔干净的暗桩!对方误以为他怀里这每天宝贝得不行的瓶子里,装的是火药配方!
“滚开!”
林初禾没有后退,他猛地一咬牙,身子用力一侧,死死护住怀里的玻璃瓶。通时,他空出的右手迅速探入宽大的袖管,抓起一把平时防身用的生石灰粉,迎着小石头的脸狠狠扬了过去!
“哧——!”
白色的石灰粉在冷风中瞬间散开,扑了小石头记头记脸。
“啊!”
小石头闷哼一声,双眼被石灰粉狠狠迷住,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和不受控制的眼泪让他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,原本十拿九稳的一击瞬间落空。
但他到底是雪原部从小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探子,够狠,也够不要命。虽然眼睛痛得睁不开,但他凭着本能,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拽住了林初禾的大氅边缘。
“给我配方!”小石头闭着眼,状若疯癫地往前猛扑。
林初禾本来就大病初愈,身l虚弱,被他这不要命地一拽,脚下立刻踩到了一块坚硬的暗冰。
“咔嚓。”
冰面碎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