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营后头的劈柴场，冷风裹着雪沫子直往人脖颈里钻。

小石头手里抡着一把有些卷刃的破斧头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把一块粗壮的松木劈成两半。他动作有些笨拙，故意把肩膀缩着，像个长期吃不饱饭、只知道埋头干活的苦命杂役。

“小石头！劈完这堆赶紧把柴火送到火头营去！老李头那边等着烧火让饭呢！”一个巡逻的老兵路过，冲他喊了一声。

“哎！知道了军爷，马上就好！”小石头赶紧停下斧头，憨笑着点头哈腰。

老兵走远了。

小石头脸上的憨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直起腰，把冻得通红的双手插进袖管里，目光越过劈柴场的栅栏，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守卫森严的屯田司主帐。

他的确是野狐岭那一仗抓回来的俘虏。但他不是黑狼部的人。

黑狼部那些蠢货，只知道看着方子慎给的白花花的银子流口水，连北疆的底细都没摸清，就敢骑着马往铁板上撞。活该他们被炸成一地碎肉。

小石头来自大漠极北的“雪原部”。

那个地方常年冰封，没有草场，没有肥羊。雪原部的人能在那种鬼地方活下来，靠的就是像影子一样渗透、蛰伏。野狐岭爆炸的时侯，他就在黑狼部的后阵。他亲眼看到了那种把天都撕裂的可怕力量。

所以，当黑狼部溃败、北疆军开始抓俘虏的时侯，他毫不犹豫地把战马的血抹在自已脸上，混进了那群被吓破胆的俘虏堆里，一路装傻充愣，最后被分到了辎重营打杂。

他不是来杀人的。

雪原部的头人给他下了死命令，要想尽一切办法，把那种能引下“天雷”的黑粉末配方偷回去。有了那东西，雪原部就能走出极北的苦寒之地。

可是，这大半个月潜伏下来，小石头越看越心惊。

这北疆大营根本不是军营，这就是个铁打的怪物。尤其是那个总是披着狐皮大氅、看起来病骨支离的林参军。

小石头很聪明。他很快就看明白了，那个活阎王一样的王爷是北疆的刀，而那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参军，才是北疆的脑子。那火药的配方，绝对在那个参军的手里。

“防得太死了。”小石头心里暗骂。

前几天大营里突然开始疯了一样地严查内鬼。暗影亲卫的刀都快架到每个人脖子上了。屯田司那座院子，更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靠近林初禾的营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