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写着“小心身边人”的纸条,像是一块丢进深渊的石头,连个响动都没砸出来。
暗影亲卫连着查了半个多月,几乎把整个北疆大营的地皮都翻过来筛了一遍,依然一无所获。
随着初冬的雪正式落下来,北疆大营的日子,表面上似乎又回到了那种热火朝天的正轨上。
铁匠营里,老王带着徒弟们日夜赶制新的斩马刀;学堂那边,方明远扯着嗓子教流民娃娃们背算术口诀;南坡的大棚里,绿油油的菘菜长得正旺。一切都按着林初禾定下的规矩,严丝合缝地运转着,就像一架上记了油的庞大机器。
辎重营的空地上,刚从后山运下来的两车煤炭正等着卸。
“都麻利点!赶紧入库,这天眼瞅着要大冷了!”楚横戈大马金刀地站在粮仓前头,手里颠着个空麻袋,大声吆喝。
人群里,一个穿着半旧棉袄的半大少年,正闷不吭声地扛着一袋几乎有他半个人高的煤块。他咬着牙,稳稳当当地走过木跳板,把煤炭卸在库房里,连粗气都没多喘一口。
“哎,小石头,行啊你!”楚横戈走过去,大力拍了一把少年的肩膀,差点把人拍趴下,“看着瘦骨伶仃的,这把子力气倒是不小。哪天招进来的?”
叫“小石头”的少年被拍得一踉跄,憨厚地挠了挠头,局促地笑了笑:“回楚营长,是打仗的时侯来的,管事的看我力气大,就分在辎重营打杂了。”
“是个干活的料,比那些偷奸耍滑的老油条强多了!好好干,在咱们北疆,只要肯出力,就饿不死!”楚横戈咧嘴一笑,转身去盯别的车了。
小石头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,拿起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把汗。
可当楚横戈转过身走远后,小石头脸上的憨厚和局促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他站在运煤车的阴影里,微微抬起头,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大营中央那座守卫森严的院子上——那是林初禾的屯田司。
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毡帘看了很久,像是在估算巡逻卫兵换班的时间,又像是在观察那周围的暗哨。直到旁边有老兵叫他,他才立刻重新换上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,转身扛起了下一袋沉重的煤炭。
……
屯田司内,地龙烧得很暖和。
林初禾坐在铺着厚厚狐皮褥子的主位上,翻看着手里的账册。他身l底子薄,这一场病虽然大好,但偶尔冷风一吹,还是会压不住地闷咳两声。
“参军,这是这个月发下去的冬衣账目,您瞅瞅。”老赵把一摞册子放在案头,眼神还是止不住地往林初禾脸上瞟,生怕他又累着。
“我看了,没问题。”林初禾合上册子,捏了捏眉心,“伤兵营那边今天怎么样?又有发热的吗?”
老赵叹了口气道:“老陆说,昨天夜里又走了一个。大腿上的肉都烂发黑了,烈酒洗了也没用,神仙难救。”
“行了,知道了。天快黑了,让外面的人都散了吧,不用留人伺侯。”林初禾摆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