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烈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粥碗,这回没有拒绝。他扯过一旁最厚实的狐皮大氅,严严实实地把林初禾裹起来,才带着他走了出去。
深秋的夜风很凉,但空气很清冽。
林初禾走到主帐外的台阶上坐下。萧烈也没讲究什么规矩,顺势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。两人中间只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。
天上挂着一轮清冷的秋月,把旷野照得发白。
林初禾把下巴缩在大氅的软毛里,看着远处的月亮,忽然开口:“我其实很怕死。”
萧烈没转头,静静地听着。
“来北疆这一年,我拼了命地沤肥、炼精钢、造火药包……”林初禾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很轻,“我怕我稍一停下,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地方,连个念想都留不下。以前怕,现在也怕。”
萧烈看着黑漆漆的旷野,深黑的眸底翻涌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怕死是对的。”萧烈的声音混着冷风传过来,生硬又冷酷,“在战场上,不怕死的,都死得早。只有怕死的人,挥刀的时侯才够狠。”
林初禾偏过头看他,忍不住轻笑了一声:“王爷,你安慰人的方式,还真是特别。”
萧烈沉默了。
周围只有深秋的风声。过了很久,久到林初禾以为他不会再接话的时侯,萧烈特别生硬地开了口,字字如通砸在青石板上的生铁。
“你死不了。本王不准。”
林初禾愣住了。
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萧烈的脸上,那张侧脸的轮廓依旧冷硬如铁。
可林初禾的目光往下落,却停在了萧烈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。
那只握惯了三十斤斩马刀、杀人如麻的大手,此刻正死死地扣在刀柄边缘。因为用力过猛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指关节泛着特别明显的苍白。
他在用力。他在紧绷。
林初禾心头猛地一颤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彻底化开了。
他第一次无比确切地确认了一件事——萧烈在害怕。
那个在野狐岭面对三万敌军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的活阎王,面对着他这具病骨支离的身l,是真的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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