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初禾的嘴角极轻、极轻地向上牵动了一下。扯出了一个带着几分无奈,却又柔软的弧度。
他重新拿起筷子。
没有任何犹豫,他把碟子里剩下的蜂蜜萝卜一点点夹起来,连通那碗平时怎么也咽不下去的瘦肉粥,吃得干干净净,一滴都没剩。
温热的粥水顺着食管流进胃里,连日来那种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虚寒,似乎终于被驱散了一些。
天色一点点暗下来,帐外的秋风越刮越紧,隐隐带着南坡新收麦子的香气。
帐帘被人掀开,萧烈带着一身外头的干冷秋气大步走进来。他没穿甲,只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常服。他手里破天荒地拿了几本册子,走到林初禾榻前,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。
林初禾吃饱了,精神好了不少,一见他拿册子,便习惯性地问:“外头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?秋收没耽误吧?”
按着萧烈平时的性子,这种事大概只会回一句“老齐在办”或者“死不了人”。
但今天,萧烈没有。
他把手里的册子翻开,沉着声音,一五一十地念了起来。
“野狐岭抓回来的战俘,一共一万八千个,老齐全押去后山矿上了。这批劳力够咱们挖一个冬天的煤。”
“伤兵营那边,重伤的没死几个,老陆说伤情都稳住了。”
“南坡的麦子没被马蹄子糟蹋,今天下午最后几车已经全部入库。白山部达兰头人的商队,也重新放行了。”
萧烈念得很稳,事无巨细,甚至连缴获了多少匹草原战马都说得清清楚楚。在这北疆大营里,这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。
林初禾靠在引枕上,听着听着,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。
“王爷。”林初禾看着他,“你其实不用跟我说这么细。这些军务和内政,你和齐大哥他们自已拿主意就行。”
萧烈合上册子,抬起眼眸,那双深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初禾。
“你不在,没人能替我拿主意。”萧烈的声音极沉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他把册子扔在案上,身子微微前倾,极具压迫感地看着他。
“以前北疆穷,我只会用刀子解决麻烦。但这大半年,你弄出来的工坊、田地、商路,全是你脑子里的规矩,别人接不住。以后,你负责想,我负责干。分工明确。”
林初禾迎着萧烈的目光,帐子里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。他忽然觉得胸腔里那颗刚刚安稳下来的心脏,极其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。
他偏开视线,喉结滚了一下:“帐子里太闷了。我想出去透透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