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那晚陆沉舟走后,萧烈就给林初禾下了一道死命令——强制静养。
没有军令,不准出帐篷半步。
如今正是南坡秋收最吃紧的时侯,外头车轱辘转得飞起,运粮的号子声隔着几层帐篷都能听见。可所有屯田司送来的账册、图纸、公文,全在帐篷外头就被齐锋拦下了。谁要是敢拿秋收和正事来烦林参军,按违抗军令论处,先打二十军棍再说。
林初禾在帐篷里憋了三天,听着外头热火朝天的动静,骨头都快躺酥了。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劳碌命,这下倒好,连用来打发时间的算盘都被萧烈让人给收走了。
中午,深秋的风卷着新收的麦香刮过大营。
帐篷的帘子被人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条缝,一个硕大的脑袋探了进来,贼眉鼠眼地往里瞅。
“参军?醒着没?”
林初禾正靠在引枕上发呆,看见那张脸,忍不住笑了:“楚大哥?你怎么在这儿?外头齐锋的人没拦你?”
楚横戈跟让贼似的钻了进来,反手把厚毡帘捂严实了。他一身铁甲带着深秋的冷风,但在林初禾床前两步远的地方就老老实实地停下了,生怕过了寒气。
“老齐在南坡盯秋收,留了几个死脑筋的守门,死活不让我进。我说我尿急,绕到帐篷后头,趁他们换班的空档钻进来的。”楚横戈嘿嘿一笑,粗糙的大手往怀里一掏,摸出一个黑乎乎、热腾腾的东西。
“参军,你这天天喝那些苦药汤子,嘴里肯定没味儿。南坡刚起出来的第一批新红薯!我刚才去火头营守着炉子抢的,可甜了!特意揣在怀里给你带过来的,还热乎着呢,你快尝尝!”
楚横戈献宝似的捧着那个烤红薯,刚要往前递。
帐篷的厚帘子突然被人一把掀开,一股冷风猛地灌了进来。
楚横戈只觉得后脖颈子一凉,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威压瞬间笼罩了他。
“楚营长,长本事了。”一个低沉冷硬的声音在楚横戈背后响起,“连本王的军令,你都敢阳奉阴违了?”
楚横戈浑身一僵,手里捧着红薯,脖子僵硬地转过去。
萧烈换下了平日里那身冷硬的玄色重甲,穿了一身利落的鸦青色常服。虽然没穿甲,但他站在门口,那双深黑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楚横戈,压迫感一点没少。
“王……王爷……”楚横戈咽了口唾沫,“属下就是来看看参军……”
萧烈根本没跟他废话。
他大步走过去,大手一伸,精准地揪住了楚横戈的后衣领。楚横戈好歹也是个快两百斤的壮汉,在萧烈手里却像个被拎起来的鸡崽子。
“出去。”
萧烈手腕一发力,粗暴地拎着楚横戈的后领,直接把他从帐篷里拖了出去。
“哎哎哎!王爷轻点!属下自已走!”
帘子外头,传来楚横戈杀猪一样的嚎叫声。
“王爷!属下知道错了!我就给参军送个烤红薯!秋收刚下来的新红薯,还热乎着呢!参军天天喝粥,人都饿瘦了啊”
“齐锋!”萧烈冷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,“把他扔回辎重营去扛麦子!再让他靠近偏帐半步,扣你一个月的军饷!”
“是!”
外面一阵兵荒马乱的挣扎声后,终于安静了。
萧烈掀开帘子重新走进来。他先是在火盆边上烤了烤手,散尽了身上带着的秋风寒气,这才走到林初禾榻前。
“他嗓门大,震着你头疼没?”萧烈看着林初禾,声音虽然还是有些沉,但眼底的那股冷意已经全散了。
林初禾摇摇头,嘴角憋着笑:“楚大哥也是好心。那红薯闻着挺香的。”
“太干,你嗓子受不了。等你好了,让他烤一车给你吃。”萧烈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,自然地伸手,用手背探了探林初禾的额头,“没发热。一会儿老赵送饭来,多吃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