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子里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。
陆沉舟紧皱眉头,看看林初禾的脸色,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萧烈。
“说话。”萧烈声音沉冷。
陆沉舟刚张开嘴,帐外突然传来齐锋亲卫急促的通报声:
“王爷!北门外抓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探子,说是从京城方向来的,嘴里藏着要紧的密信!”
萧烈眼神一凛。京城来的暗探,这个节骨眼上摸到大营,绝不是小事。
他转头看向林初禾。
“去吧。”林初禾靠在引枕上,声音还有些虚,神色却平静如常,“我这儿有陆大夫,死不了。正事要紧。”
萧烈沉默了一瞬。他转头看了陆沉舟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没有说出口的警告。
“仔细看。有问题,及时来报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陆沉舟低下头。
萧烈大步走出偏帐。厚重的毡帘落下,隔绝了外头的冷风。
帐子里只剩下陆沉舟和林初禾两个人。
楚横戈本来还想赖着不走,被陆沉舟一句“人多气浊,不利静养”硬生生请了出去。
人都走干净了。
陆沉舟转过身,从药箱里拿出一卷干净的布带,低头整理着,没说话。
“说吧。”林初禾看着他,“王爷不在,不用斟酌词句。”
陆沉舟手里的动作停了。他抬起头,那双连日熬夜熬出的眼睛里,全是沉甸甸的担忧。
他走到榻前,压低了声音。
“参军,您的底子本来就薄。在尚书府那些年亏空得太厉害,这次强行透支,又在冰水里蹚、风口里熬……”
陆沉舟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肺上落了病根。”
林初禾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。他自已有感觉,那种从胸腔深处泛上来的痒意,连绵不绝的刺痛,不是几帖退烧药能压下去的。
“以后但凡换季、受凉,都容易反复。咳嗽、咯血,甚至发热。”陆沉舟死死盯着林初禾的眼睛,“参军,若再有一次这样的高强度透支……属下不敢保证。”
不敢保证什么,两人心知肚明。
帐内很安静。炭盆里的余烬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林初禾垂下眼帘,看着自已搭在被子上的左手。手背上新生的皮肉泛着粉,那是萧烈亲手用温水一点点擦洗出来的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初禾开口,声音极淡。
陆沉舟急了:“参军!这不是小事!这病根如果不仔细将养,是会要命的!”
“别告诉王爷。”
林初禾打断他,抬起头,目光清明,带着一丝清冷的坚决。
陆沉舟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陆沉舟不解,“王爷如果知道了,一定会下令让您好好休养。大营里这么多工坊、这么多账,全压在您一个人肩上,您这身子怎么扛得住?”
“就是因为全压在屯田司,所以我不能有事。也不能让他觉得我有事。”
林初禾看着陆沉舟,语速不快,字字清晰。
“朝廷的人盯着北疆,流民营几万张嘴等着吃饭。萧烈要在前面顶着刀口,如果他知道我的身l是个随时会炸的雷。”
他顿了一下,脑海里闪过刚才萧烈那双布记血丝却依然死死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他会分心。会把该放在战场上的心思,放在我身上。这种时侯,北疆的主帅不能有软肋。”
陆沉舟死死咬着牙,眼眶发红。
他知道林初禾说的是对的。但这太残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