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受着指尖下那平稳跳动的脉络,萧烈收回手,转身大步走向帐门。
掀开厚重的毡帘,萧烈走了出去。
外头的冷风扑在脸上,带着初冬逼近的寒意。
萧烈没有立刻喊人。
他站在帐门外,停下了脚步。高大的身躯靠在木柱上,猛地仰起头,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,长长地、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这口气,他憋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齐锋正拿着几份名册从营道另一头走过来。
“王爷……”齐锋刚开口,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。
他看到了萧烈。
萧烈仰着头,侧脸的线条绷得极紧。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看齐锋。
但在那一瞬间,齐锋清清楚楚地看到了,自家王爷那双永远深不见底、冷酷无情的黑眸,此刻眼眶是一片刺目的猩红。
齐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,迅速低下头,不敢再多看一眼。
“去叫陆沉舟。”萧烈没有转头,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。
“是!”齐锋如蒙大赦,转身就往伤兵营的方向狂奔。
没过多久,陆沉舟提着药箱,跟头把式地跑了过来。楚横戈也听到了动静,从前锋营一路狂奔,挤着门帘钻进了偏帐。
“参军!您可算醒了!”楚横戈大嗓门一开,震得帐篷嗡嗡响,“您要是再不醒,老王铁匠都要把打铁的炉子给砸了!”
“闭嘴。滚一边去。”萧烈冷冷扫了他一眼。
楚横戈赶紧捂住嘴,缩到角落里,但一双牛眼还是兴奋地盯着床榻。
陆沉舟走到榻前,放下药箱。
林初禾靠在枕头上,脸色虽然还是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。
“陆大夫,劳烦了。”林初禾轻声说。
陆沉舟没说话,伸出手指,搭在林初禾的手腕上。
帐子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着陆沉舟发话。
萧烈站在一旁,深黑的目光死死盯着陆沉舟的手。
陆沉舟闭着眼,仔细听着脉象。
一开始,他的神色还算平稳。但渐渐地,他按在脉门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。
他睁开眼,看了林初禾一眼,又换了另一只手,重新搭脉。
帐子里的气氛,随着陆沉舟越来越紧皱的眉头,一点点降到了冰点。
楚横戈脸上的笑意僵住了,他看了看齐锋,又看了看萧烈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萧烈的手指在刀柄上缓缓收紧,骨节泛白。
陆沉舟终于收回了手。
他没有把脉枕收进药箱,而是站起身,转头看向萧烈。
那张见惯了生死的脸上,头一次出现凝重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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