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确实撑不住了。两条腿像灌了铅,每走一步,膝盖都在打软,掀开门帘,走出伤兵营。外头的冷风猛地灌进领口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回到偏帐,屋里静悄悄的。
炭盆已经熄了。他没叫人来添炭,自已走到长案前,拉开椅子坐下。
案几上堆着厚厚的后勤账本和草纸。
林初禾拿起炭笔,想把提取青霉素需要的培养皿材料写下来。面汤、糖、阴暗潮湿的环境……
他在纸上写下了一个“面”字。
手抖得太厉害,黑色的炭痕在黄纸上歪歪扭扭,拉出一条长长的尾巴,最后“啪”地一声,炭笔掉在了桌上。
胸口那股痒意再次翻涌。
林初禾趴在案几上,把脸埋进臂弯里,闷闷地咳了两声。
太累了。
脑子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,在坐下的这一瞬间彻底断了。他原本只想靠着胳膊缓一口气,却直接被极度的疲惫拖入了沉沉的黑暗中。
深夜的大营。
除了风声,就只有巡逻队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。
萧烈走在营道上。
他刚查完四门的岗哨。身上的玄铁重甲还没卸,甲片在夜风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死气。
路过伤兵营时,他停下脚步,听着里面传出来的低哑呻吟。
赢了三万人,这大营里还是在流血。
萧烈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路过屯田司的时侯,他敏锐地察觉到,偏帐的窗户纸上还透着一团昏黄的微光。
萧烈的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。
他大步走过去,没有通报,直接掀开了门帘。
帐篷里没有火气,冷得像冰窖。油灯的灯芯结了一层厚厚的灯花,光线暗淡。
林初禾趴在长案上,一动不动。
那件宽大的皮大氅从他的肩膀上滑落了一半,堆在椅子边缘。他的脸埋在臂弯里,几张写乱的图纸散落在手边。
萧烈站在门口,深黑的眼睛盯着那个单薄的背影。
没有叫醒林初。
放轻脚步,军靴踩在青砖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萧烈走到案几旁,停下,低头看着林初禾。
熟睡中的林初禾并没有放松下来。他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,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。呼吸极浅,甚至有些急促。
萧烈伸出手,动作极轻地扯起那件滑落的大氅。
粗糙的指腹没有碰到林初禾的皮肤,只是自然地将大氅重新拉回林初禾的肩头,严严实实地裹住他单薄的后背,顺手掖了掖领口的缝隙。
让完这一切,萧烈准备收回手。
就在这时,他注意到林初禾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,泛着一层极不正常的、病态的潮红。
那种红,绝不是被炭火烤出来的颜色。
他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伸出那只带着常年握刀老茧的大手,毫不客气地贴上了林初禾的额头。
掌心触碰皮肤的瞬间,萧烈的脸色骤然大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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