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路走回了屯田司的偏帐。
萧烈把林初禾放在椅子上。
“我去中军帐。楚横戈在清点战损。”萧烈转过身,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“桌上有水。喝了。”
门帘掀开又落下。
帐篷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林初禾靠在椅背上,看着桌上那碗已经没多少热气的水。
他伸手去端碗。
手刚抬起来,胸腔深处突然涌起一股尖锐的痒意。那股痒意顺着气管直往上窜,根本压不住。
“咳……咳咳咳!”
林初禾猛地弯下腰,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这几日在风口里熬夜,吸了太多的石灰粉、火药烟尘和冰冷的寒气。原主这具本来就带着肺弱底子的身l,终于在高度紧张后开始了反噬。
他咳得喘不上气,肩膀剧烈地耸动,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。
“咳!”
林初禾拿开捂在嘴上的手。
掌心湿漉漉的。
借着帐内微弱的光,他看到手心里有一滩刺目的暗红色血丝。
林初禾盯着那点血丝看了一会儿。
他没有慌,眼神依旧很冷静。
他随手扯过一块黑色的粗布,把手心里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。然后把那块布扔进了角落的炭盆里。
布料碰到暗红的火炭,冒出一股青烟,很快烧成了灰。
林初禾端起桌上的冷水,仰头喝了一口,强行把喉咙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。
他拉开抽屉,拿出那本厚厚的军需底账。
炭笔在纸上重重地划过。
“震天雷,耗尽。”
“精钢斩马刀,卷刃三百把,断裂五十把。”
“重甲修补,需铁料两千斤。”
林初禾看着这些账目,深吸了一口气。
黑狼部是被打残了,但北疆大营的家底也在这场降维打击中被掏空了。如果京城继续封锁铁料和火药原料,大营连下一次防守的本钱都拿不出来。
必须休养生息。必须把中原的商路彻底打通。
他把账册合上,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。肺里的刺痛还在一阵阵地往上翻,他强忍着没再咳出声。
夜深了。
风雪在营帐外肆虐。
远处的西营方向,开始隐隐约约传来压抑的呻吟声。
那是伤兵营的位置。
随着麻药和烈酒的劲头过去,那些被砍断了手脚、被流矢射穿了身l的士兵,开始在寒夜里熬刑。
哀嚎声连绵不绝,顺着风,一丝一丝地钻进林初禾的耳朵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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