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狐岭的浓烟还没散干净，血腥味被冷风卷着，直往人嗓子眼里钻。

峡谷底下的惨叫声已经停了。

楚横戈骑着那匹披着钢甲的战马，从血泥里蹚了回来。他身上那套玄色重甲已经被敌人的血糊成了暗红色，头盔的面甲推了上去，露出一张疲惫的脸。

他翻身下马，战靴踩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水声。

“老王！王瞎子！”楚横戈扯着嗓子大吼，随手把手里那把三十斤重的斩马刀“哐当”一声扔在地上。

老王铁匠正带着几个徒弟在后头清点物资，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。

“营长，咋样？这刀没给咱铁匠营丢脸吧？”老王蹲下身，伸手去摸那把斩马刀。

刚摸了一下，老王就心疼得直抽冷气。

刀刃上崩出了七八个豁口，有两处甚至卷了边，刀槽里全是洗不掉的碎肉和骨头茬子。

“我的亲娘哎！”老王一拍大腿，“三十斤的精钢啊！水排砸了几天几夜的好钢！你这是拿它去劈石头了？！怎么卷成这副德行！”

“劈石头？老子劈的是黑狼部的重甲！连人带马，一刀下去直接两截！”楚横戈抬起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，“这刀是真他娘的好使！就是不够沉，再重十斤老子也能挥得动！”

老王一边心疼地擦着刀刃，一边也忍不住咧开嘴笑了。

“卷了刃好，卷了刃说明砍得够狠。”老王站起身，“把弟兄们的刀都收拢收拢，拉回炉子里重新淬火打磨。参军说了，好钢不怕折腾。”

高坡上。

林初禾站在原本放置投石机的位置。

三十台投石机已经报废了大半，底座断裂，木头零件散落一地。库房里的火药，在这半个时辰里被挥霍得干干净净。

他看着峡谷下方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，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几天几夜的弦，终于松了一点点。

一阵冷风吹过来。

林初禾忽然觉得眼前黑了一下。

他想往前走一步，膝盖却完全使不上力。双腿像变成了两根软面条，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滑，直接就要跌坐在记是冰碴和血污的泥地里。

他闭上眼，准备硬挨这一下。

但没有摔下去。

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，从侧后方精准地探了过来，一把捞住了他的腰。

那手臂上的玄铁甲片冷得硌人，但隔着衣料传过来的力道，却稳得像一座山。

林初禾睁开眼，萧烈站在他身侧。

没有穿大氅，身上全是硝烟和干涸的血迹。他甚至没有低头看林初禾，深黑的眼睛依旧盯着下方的战场，只是那只揽在林初禾腰间的手，猛地往上一提，直接把人半架了起来。

“我能走。”林初禾声音发哑，挣扎着想自已站直。

萧烈没理他。

他没说“你腿软了”，也没说“你太累了”。他只是加重了手臂的力道，硬生生撑着林初禾大半个人的重量，带着他往营地的方向走。

“闭嘴。走。”萧烈吐出三个字。

林初禾挣不脱，只能靠着那条手臂的支撑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迈步。

冷风顺着领口灌进来。林初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萧烈的手掌顺势从腰间移到了他的后背上。

掌心贴着那层单薄的布料。

萧烈感觉到了。手掌底下，林初禾的脊背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极度透支后的生理性痉挛。

萧烈的手指在林初禾的背上猛地收紧了一下。

他没有放慢脚步，也没有出声安抚。只是把自已身l的温度，源源不断地透过手掌压过去，挡住从背后吹来的风。

两人一路走回了屯田司的偏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