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，内阁值房。

屋里点着上好的檀香，方子慎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，正坐在书案前批阅江南送上来的铁料账目。

这一个月来，朝廷敞开国库，用两倍的价钱几乎买空了市面上所有的生铁和矿石。账本上那一笔笔巨额的开销，在方子慎眼里，全都是勒在北疆脖子上的绞索。

“算算日子，北疆大营里的存铁，应该连打几把菜刀都不够了吧。”方子慎放下账本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
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心腹幕僚严平推开门，连门槛都没跨稳，踉跄了一下，记头大汗地扑到书案前。

“大人！北疆外围的暗探……送急信回来了！”严平喘着粗气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竹筒，双手发着抖递过去。

“慌什么。天塌不下来。”方子慎看了他一眼，放下茶盏，慢条斯理地拔开竹筒的塞子。

他抽出里面的密信，展开。

屋里很安静，只能听见严平粗重的喘息声。

方子慎的目光在信纸上扫过。第一行字看完，他嘴角的笑意就僵住了。等看到第二行、第三行，他原本温润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。

“咔嚓。”

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
方子慎手里那根名贵的湖州羊毫笔，被他硬生生从中间捏成了两截！断裂的竹管刺破了他的掌心，渗出几滴血珠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，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信纸。

“大人……”严平咽了口唾沫，吓得不敢出声。

“水车拉风箱？日夜不停？把石头化成铁水？”方子慎抬起头，平日里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彻底不见了，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，“严平，这暗探是不是疯了！铁怎么可能化成水！”

“大人，暗探没疯。不仅有信，他们还拼死送回了一样东西。”

严平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，解开几层粗布，把里面的东西放在方子慎的书案上。

那是半截断刀。

朝廷兵部半个月前刚发下去的制式生铁长刀。只不过，这半截刀的断口处平滑如镜，完全是被人用蛮横的力道，一刀硬生生劈成两半的。

方子慎盯着那半截断刀，脸色终于一点点变得煞白。

“暗探在信里说，北疆根本没有因为缺铁而停工。他们在后山自已挖矿，用那种水车大炉子，炼出了大魏朝从没见过的精钢。这把刀，就是萧烈在校场上，拿着他们新打出来的斩马刀，一刀劈断的。”严平连头都不敢抬，“暗探还说，萧烈挑了两千个壮汉，全换上了这种精钢打的重甲，刀枪不入。”

方子慎跌坐在太师椅上，手心里的血滴在账本上。

他引以为傲的阳谋，他用一千万两白银砸出来的经济封锁，在这个叫“精钢”的东西面前，变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。

他以为自已掐住了北疆的脖子，可人家根本不需要买铁，人家自已造血，甚至造出了比朝廷强十倍的骨头！

“林初禾……”方子慎咬着牙，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。

他猛地站起身，抓起那半截断刀：“备轿！立刻进宫！我要面圣！”

……

御书房。

“当啷”一声，半截断刀被狠狠摔在金砖地面上，滑出老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