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匠营里,“咣当”一声闷响。
王铁匠把手里的大铁锤重重砸在铁砧上,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。
“没法修了!楚营长,你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塞进炉子里炼了,我也变不出铁来补这刀刃!”
楚横戈急得直跳脚。他手里抓着一把卷了刃的长刀,还有两块磨得只剩薄薄一层的马蹄铁。
“老王,咱们北疆前阵子不是存了不少铁料吗?怎么说没就没了?我手底下那帮骑兵,战马的蹄铁都磨平了!再跑两趟硬地,马蹄子非裂开不可!”
“你还有脸问?”王铁匠气不打一处来,指着库房底朝天的几个大筐,“前脚盖新城,后脚盘火炕,里头用的铁条铁件去哪了?上个月参军弄那个什么玻璃试验窑,铁板铁管不要钱地往外拉!再加上开春打的几万把新犁铧……咱们原本那点铁底子,全被掏空了!”
楚横戈被怼得没话说,烦躁地搓了搓后脑勺。
“那存货用光了,你倒是找南边商队买啊!咱们现在有的是盐和玻璃换!”
王铁匠叹了口气:“你以为我没去黑市打听?这半个月,怪了。南边来的商队,盐照拉,玻璃照买,可任凭我怎么加价,他们就是不肯卖生铁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!”
帘子掀开,萧烈和林初禾走了进来。
楚横戈赶紧闭上嘴,把破刀和旧马蹄铁递过去:“王爷,参军。真断顿了。咱们步子迈得太大,铁料补不上了。”
萧烈接过那把卷刃的刀,拇指在刀锋上摸了一下。常年握刀的手指,立刻感觉到这块铁的疲态。
“南边真的一两铁都进不来了?”萧烈看向王铁匠。
“回王爷,商人们都说没货,给钱也不卖。”
萧烈转头看向林初禾。
林初禾还没说话,齐锋从外面大步走进来,手里捏着一封信。
“王爷,参军,沈浪来信了。南边买不到铁的原因查清楚了。”
林初禾接过信,拆开扫了几眼。
屋里没人说话,都盯着他的脸色。
看了一会儿,林初禾把信放在了铁砧上。
“不是商队不肯卖,是他们手里没铁了。”林初禾看着几人,“方子慎干的。”
“他发禁令了?”齐锋问。
“没有禁令。一纸纸面禁令都没发,连巡江的官船都没多派一艘。”林初禾指了指信纸,“他直接拿张家抄出来的那一千万两白银,以两倍的市价,在江南和中原敞开收购生铁和铁矿石。”
屋里瞬间安静了。
楚横戈咽了口唾沫:“两倍的价钱?朝廷疯了?要那么多铁干什么?”
“他不需要铁。”萧烈开口了,声音很沉,“他需要的是,我们没有铁。”
林初禾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