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要皇上说一句话，好人就能变成死人。这种日子，杀一个张让是没用的。”陈晏的目光很深，语气出奇的平静，“哥以后不光让木工了。参军要炼铁，哥去帮他。我们要造很多很多的铁。”

陈穗看着他，眼神还是懵的：“造铁干什么？”

“造最锋利的刀。造最大的风箱。垒一道连皇帝的兵马都打不进来的城墙。”

陈晏指着帐篷外头黑沉沉的雨夜。

“咱们把北疆圈起来。以后，哥就在城墙上守着。谁敢拿圣旨来要你的命，哥就拿滚烫的铁水浇透他。”

陈穗怔住了。

她其实不太明白“城墙”和“铁水”到底意味着什么。但她看着陈晏的眼睛，那里面没有了以前那种躲躲藏藏的死灰，而是亮着一团很沉、很稳的火。

她突然觉得，只要这团火在，那些拿着带血长刀的人，就进不了这扇门。

陈穗慢慢伸出手，摸了摸木尺上的刻度。

“哥……你别去拼命。”陈穗的声音虽然还虚弱，但不抖了。她看着陈晏，“我想你活着。”

“哥不死。”陈晏扯出一个很淡的笑，把木尺重新揣回心口，“哥还得看着你把病养好，看着你出嫁呢。”

半夏在旁边擦干了眼泪，端起那个装水的小盆：“少爷，我去后头打点热水，你把脸上的泥洗洗。”

陈晏没有接话。他站在床边，看着陈穗。

陈穗已经重新缩回了床角，手里攥着那块破布头，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。她看着陈晏湿透的头发和记脚的泥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
“不洗了。”陈晏把外衣脱下来搭在木架上，动作很轻，“今晚不出去了。”

半夏愣了一下，端着水盆站在原地。她跟了陈晏这么多年，太清楚他的脾气——每次说要去工地上，谁也拦不住。这还是头一回，他自已说不去了。

陈晏在床沿坐下来，脱了鞋。他的脚底板全是泥，裤腿湿到膝盖以上。他在冷水里随便涮了两下脚，拿破布擦干了，然后翻身上了床。

陈穗下意识地往床里挪了挪，给他让出位置。

“哥今晚不走。”陈晏拉了拉被子，盖在陈穗身上，又把自已那半边也扯过来，把两个人都裹住了，“陪你睡。”

陈穗怔怔地看着他。自从陈家出事以后，她和哥哥逃到北疆，虽然住在一个院子里，但陈晏永远是天不亮就出门、半夜才回来。半夏照顾她起居，陈晏来看她，永远是坐在床边说几句话就走。她习惯了哥哥忙碌的背影，习惯了那扇总是匆匆关上的木门。

她没想到，今晚哥哥不走了。

“你以前在家的时侯，打雷下雨，非要钻哥的被窝。”陈晏把胳膊枕在脑后，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，“爹说你不守规矩，你就哭。你一哭，娘就骂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