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的秋雨越下越密,砸在泥地上沙沙作响。
陈晏从屯田司出来的时侯,连个斗笠都没戴。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,顺着下巴往下淌,但他一点没觉得冷。胸口那团火烧得比任何时侯都旺,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住处。那是大营后方拨给他的一座偏僻小土院。
推开木门,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。
屋里点着一盏很暗的油灯,灯芯挑得很小,散发着一股劣质豆油的味儿。半夏正坐在小板凳上,手里端着半碗温水,轻声细语地哄着什么。
陈穗坐在床沿上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夹袄,头发被半夏梳得很整齐,但那张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已经洗得发白的破布头,两根指头无意识地来回抠着布边缘的线头。一下,又一下。
听见推门声,陈穗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,像只受惊的鸟。
“少爷。”半夏站起身,眼眶有些红。她放下水碗,走过来想帮陈晏接下湿透的外衣。
陈晏摆摆手,自已脱下能拧出水的外套搭在木架上。他放轻了步子,走到床边蹲下来,视线和陈穗平齐。
陈穗没有抬头。她的眼睛盯着手里那根线头,仿佛那是天底下最要紧的东西。她的眼神是散的,像蒙着一层怎么也拨不开的雾,呆滞而空洞。
“穗儿。”陈晏轻声喊她。
陈穗的手指停住了。她很慢很慢地抬起头,那双空茫的眼睛在陈晏脸上停了好一会儿,焦距才一点点对上。
“哥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她伸出苍白的手,碰了碰陈晏还在滴水的头发,“下雨了。”
“嗯,外头下雨了。”陈晏任由她摸着,伸手覆住她冰凉的手背,“哥今天来,是想跟你说句话。”
陈穗偏了偏头,眼神里透着几分孩童般的不解。
“张让死了。”陈晏看着她的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极慢,“还有宫里那个姓张的娘娘,也死了。”
陈穗眨了一下眼睛。
“张让”这个名字对现在的她来说,似乎很陌生。她努力地想了想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,手里的破布头又开始无意识地攥紧。
“张……”她喃喃地重复了一个字。
“就是带兵去咱们家,把你从后院抓出来的那个坏人。”陈晏的声音很稳,没有任何夸张的情绪。
陈穗的身子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