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层蒙在眼睛里的雾气好像瞬间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了。她猛地往床角缩去,双手死死抱住膝盖,眼睛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睁得滚圆。
“血……地上全是红的……”陈穗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,眼神根本没有看陈晏,而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“爹没说话……门坎上……娘把我塞出去……”
她没有嚎啕大哭。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滚出来,砸在手背上。她甚至不知道自已在哭,只是不停地重复着那几个破碎的词。
“穿黄衣服的人……拿刀……说全都要死……”
半夏偏过头,死死咬住自已的袖口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
陈晏跪在地上,往前挪了两步,一把将缩在角落里的陈穗抱进怀里。
陈穗拼命地挣扎了两下,手指毫无章法地抓挠着陈晏的后背,直到闻到陈晏身上那股熟悉的木屑味,她才慢慢安静下来,死死揪住陈晏的里衣。
“没事了,穗儿。没事了。”陈晏的大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,声音低沉平缓,“坏人死了。血都洗干净了。”
陈穗把脸埋在陈晏肩膀上,单薄的身子还在一抽一抽地打着冷战。
“哥……他们还会来吗?”陈穗闷闷的声音传出来,带着极度的不安,“那个人说,皇帝下旨,陈家的人都要死……皇帝是谁?他为什么要咱们死?”
陈晏顺着她后背的手停住了。
林初禾在屯田司里说的话,像惊雷一样在他脑子里重新炸开。
张家不过是一把刀。当年杀你全家的,是握刀的人!只要龙椅上那个规矩不改,今天死了一个张家,明天还会有无数个陈家。
陈晏慢慢松开手,扶着陈穗的肩膀,让她看着自已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,掏出了那把旧得发黑的木制营造尺。
“穗儿,你看这是什么。”
陈穗红肿着眼睛,吸了一下鼻子:“爹的尺子。”
“对,爹的尺子。”陈晏把尺子攥在手心里,“以前,哥跟你一样,觉得只要姓张的恶人死了,爹娘在地下就能闭眼了。可今天,参军骂醒了我。”
陈穗呆呆地看着他,显然听不懂。
陈晏也不需要她听懂。他拿粗糙的拇指,轻轻抹掉妹妹脸上的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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