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含笑的声音突然在书房阴影处响起。
林尚书吓得浑身一哆嗦,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。他猛地抬头,只见沈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,手里把玩着一把没出鞘的匕首,大摇大摆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。
“沈……沈浪?!”林尚书认出了这张脸,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,“你不要命了!你一个贱商,敢夜闯朝廷命官的府邸!来人!来人啊!”
“嘘。”沈浪让了个噤声的手势,拉过一张椅子,直接坐在了林尚书对面,“您别喊。您外头那两个护院睡得正香呢,我给他们下了点蒙汗药,没一两个时辰醒不过来。我今晚来,是给您送一份活命的大礼。”
林尚书咽了一口唾沫,强撑着官威,指着沈浪骂道:“一派胡!北疆现在被张大人断了商路,连盐都卖不出去,已经是秋后的蚂蚱!林初禾派你来求老夫也没用!老夫早就当没那个儿子了!”
“秋后的蚂蚱?”沈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。
他把手里的匕首往桌上一扔,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,推到林尚书面前:“林大人,打开看看。”
林尚书警惕地盯着那个匣子,犹豫了半天,才颤抖着手拨开了锁扣。
匣子一开,里面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。在摇曳的烛火下,镜面清晰地照出了林尚书那张布记冷汗、眼袋下垂的老脸。
林尚书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他死死盯着匣子,甚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已的脸。镜子里的人也分毫不差地跟着摸了摸脸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等妖物……”林尚书声音发颤,连退了两步。
“这叫水银琉璃镜。燕王殿下和林参军给您的见面礼。”沈浪靠在椅背上,慢条斯理地说道,“这种成色的宝贝,在北疆要多少有多少。您还觉得北疆缺钱?还觉得张家能封死北疆的商路?”
林尚书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。他是个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,太清楚这面小小的镜子背后,代表着多么恐怖的财力。张家那点封锁,在这东西面前就是个笑话。
“你……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林尚书死死盯着沈浪。
沈浪收起了笑容,桃花眼里透出冰冷的杀意:“张家派去大漠截杀我们盐车的死士,全军覆没。他们的供词和腰牌,半个月前就已经躺在皇上的御案上了。”
林尚书猛地瞪大了眼睛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“张家在江南走私的十艘楼船,前几天在运河上被烧得连一块木板都没剩下。他们现在连打点宫里太监的碎银子都拿不出来。”沈浪身子前倾,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林尚书,“林大人,您在朝堂上待了这么多年,连谁要死了都看不出来吗?您觉得,皇上还会留着这条没牙的疯狗多久?”
林尚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双腿软得一点力气都使不上。
他当然察觉到了风向的不对。这几天早朝,皇帝看着张让的眼神,根本就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林参军说了,北疆不需要您林家的人去大漠吃沙子。”沈浪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您手里,攥着当年张家在淮河修堤时,贪污三百万两白银的底账。把账册交给我。”
“不可能!”林尚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脸色煞白,“交出账册,张家会拉着老夫一起死!”
“您不交,明天皇上动手抄张家的时侯,张让为了保命,第一个就会把你咬出来挡刀!”沈浪冷笑一声,语气里全是嘲弄,“交出账册,这是北疆给你的投名状。燕王可以保您在这场清算里独善其身,您依然是您的礼部尚书,在京城安安稳稳地享受您的荣华富贵。”
林尚书跌坐在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“劈啪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