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晏立刻拿起长柄大铁钳,憋着一口气,硬生生把烧得通红的坩埚给夹了出来。
热浪扑面而来,周围的人本能地往后退。
林初禾走上前,拿过一根细长的中空铁管,直接探进坩埚里。手腕转了两圈,一团亮红色的黏稠玻璃液像麦芽糖一样,挂在了铁管头上。
他把铁管移到旁边的平铁板上,深吸一口气,对着管子用力一吹。
红色的液l瞬间膨胀,鼓成了一个圆球。
林初禾眼疾手快,拿铁钳一把剪断玻璃液。圆球落在铁板上,他顺手抄起一根烧热的铁棍,三两下就把圆球擀成了一张平整的薄板。
整个动作行云流水。陈晏在旁边看得连眼睛都不敢眨。
红色的亮光慢慢褪去。温度降下来后,铁板上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面目。
因为沙子里带了点去不掉的铁杂质,这块薄板泛着淡淡的浅水绿色。
但它透亮。
透得能清清楚楚看到底下铁板坑坑洼洼的纹理。
陈晏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他慢慢伸过去,指腹碰了碰那块玻璃。
冰冷、光滑、坚硬。没有一点杂质,连个气泡都找不出来。
“水清无形,石硬不透……”陈晏喃喃自语,声音全哑了,眼眶憋得通红,“这世上……真有这种东西?”
他这么多年的工匠常识,他引以为傲的工部技艺,在这一刻被这块浅绿色的板子砸得粉碎。
林初禾站在风口,夜风吹干了他额头上的汗。他心里没有多少见证奇迹的狂热,只有计划落地的踏实感。
“这东西不怕水不怕风,关键是透光。拿来糊大棚,冬天南坡的菜照样能晒太阳。”林初禾看着玻璃,语气轻松,“不过现在,它有更急的用处。”
陈晏猛地转过头:“什么用处?”
“张让不是在江南断咱们的商路,想把咱们的钱袋子憋死吗?”
林初禾扯了扯嘴角,“明天,把这块板子裁成小方块。背面铺上锡箔,拿水银镀一层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陈晏的肩膀。
“让几面镜子出来。让沈浪带去京城,把那些达官贵人和盐商兜里的底儿,全给吸干净。”
陈晏屏住呼吸,两根手指捏着一张极薄的锡箔,一点点平铺在那块刚冷却下来的浅绿色玻璃背面。
“参军,铺好了,没褶子。”陈晏额头上全都是汗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林初禾递过去一个小陶罐:“倒水银。慢一点,涂匀实。”
陈晏接过陶罐,手腕很稳。银白色的水银顺着玻璃面流淌,和底下的锡箔咬合在一起,很快发生反应。
齐锋在一旁看得直皱眉,忍不住开口:“参军,这就完了?这水银可是剧毒,涂在这透明石头背面能干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