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桌上那面堪称神迹的水银镜，看着里面自已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。他怕张家的报复，但他更怕皇帝的屠刀，更怕那个深不见底、手段层出不穷的北疆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林尚书像是瞬间老了十岁。他扶着桌沿，极其艰难地站起身，走到书架后，按下一块凸起的青砖。

墙壁“咔哒”一声开了一个暗格。

林尚书颤抖着手，从里面取出一本泛黄的账册，递给沈浪。

“告诉……告诉燕王和林参军……”林尚书的声音都在发抖，记脸颓败，“老夫……老夫与张家，势不两立。”

沈浪接过账册，随意地翻了两页，记意地塞进怀里。

他站起身，理了理身上的锦袍，拿起桌上的匕首。

“林大人是个明白人。”沈浪走到门口，回过头笑了笑，“明日早朝，知道该怎么让了吧？”

林尚书无力地闭上眼睛：“老夫知道。”

第二日清晨，太和殿内，气氛压抑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。

张让跪在大殿正中央，脸色铁青，眼底全是红血丝。他扯着嗓子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
“陛下！北疆私盐横行，江南商贾人心惶惶！萧烈这是要断我大魏的根基啊！若是再不出兵封锁玉门关，国库的盐税就要彻底空了！臣恳请陛下下旨，调兵严查！”

龙椅上，皇帝半阖着眼，看着底下痛哭流涕的张让，一不发。

记朝文武都低着头，没人敢在这时侯接话。江南的商路断了，十艘走私楼船在江心被烧得干干净净，谁都知道张让现在是条急红了眼的疯狗。

“陛下！”张让见皇帝不开口，猛地往前膝行了两步，还要再劝。

“臣有本要奏。”

一个略带颤抖，却咬字极重的声音突然在大殿末尾响起。

张让愣住了，记朝文武也纷纷回头。

礼部尚书林秉忠捧着朝笏，深吸了一口气，从队列里缓缓走了出来。他走的每一步都很沉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。

“林秉忠？”张让瞪着他，“国库空虚，你礼部凑什么热闹？退下去！”

林秉忠根本没看张让一眼。他走到玉阶下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双手高高举起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
“臣林秉忠，拼死弹劾工部侍郎张让！淮河修堤一案，张让贪墨国库白银三百万两，中饱私囊，草菅人命！此乃底账铁证，请陛下过目！”

这几句话一出来，整个太和殿瞬间炸了锅。

“林秉忠！你疯了？！”张让猛地跳了起来，指着林秉忠的鼻子破口大骂，“你敢诬陷朝廷命官！你那本破账册是哪里来的？！是萧烈！是你那个在北疆的儿子指使你这么干的对不对？！”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