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初禾手里的炭笔停住了。

他死死盯着视线里那张凭空出现的图纸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
玻璃。

大魏朝也有类似的东西，叫琉璃。那是西域胡商当宝贝一样供着的东西，杂质多，颜色混浊还不怎么透明，但就这么个玩意儿，在京城能换一套三进的宅子。

但林初禾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钱。

没有透明的玻璃器皿，就没法蒸馏酸碱，化学工业永远是个零；没有大面积的平板玻璃，南坡的大棚到了深冬就只能盖厚草帘子，光照一断，冬天种菜就是个笑话。

有了这东西，北疆的严寒就不再是绝路。

“来人。”林初禾站起身，推开门。

门口的亲卫立刻迎上来：“参军。”

“陈晏人呢？”

“回参军，陈主事吃过晚饭就去了后山，说五号废窑清理出来了，他去试几块新烧的耐火土砖。”

林初禾抓起外衣披上，大步往后山走。

五号废窑前。

陈晏蹲在地上，手里拿着个小铁锤，正借着微弱的烛光敲打一块刚出炉的土砖。听声音，清脆得很。

“别敲了。”

林初禾走到他身后，把一张刚画好的草图拍在旁边的木板上，“砖头明天再测。今晚帮我烧个新玩意儿。”

陈晏站起来，凑到图纸前看了一眼，眉头皱了起来：“参军，这是烧什么的炉子？不像烧砖，倒像是炼丹用的坩埚。”

“烧一种比玉石硬、比水透的石头。”林初禾看着他，“京城管它叫琉璃。我管它叫玻璃。”

陈晏愣住了。

他是工部世家出身，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了。“参军，琉璃的方子工部也有，但大魏的工匠烧了几十年也烧不出纯透的。窑温根本上不去，烧出来就是一堆带颜色的废土，一碰就碎。”

“那是他们蠢，不知道怎么降熔点。”

林初禾指了指旁边堆着的麻袋：“石英砂、石灰石。再加上造纸坊那边刚提取出来的纯碱。”

“纯碱加进去？”

“对，当助熔剂。”林初禾语气很平稳，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自然，“加了纯碱，石英砂的熔点直接掉到一千度。就你现在这个试验窑，配上双动风箱，闭着眼睛都能烧出来。”

陈晏看了林初禾一会。

这几个月，林初禾说的每一句话、拿出的每一张图纸，最后都变成了实打实的东西。陈晏二话没说，直接脱了外面的长衫，光着膀子走到窑口前。

“来几个人！生火！把风箱给我拉记！”

窑火很快升了起来。

洗净的石英砂、粉碎的石灰石和纯碱按比例混好，装进耐高温的坩埚，直接推进了火膛。

风箱被几个力巴拉得呼呼作响，松木劈柴在炉子里炸出火星。窑口的温度越来越高，烤得人脸皮发烫，连喘气都觉得烫嗓子。

林初禾凑到观察孔前，盯着坩埚。

高温下，里面的白色粉末开始坍塌、融化。时间一点点过去，粉末全都不见了，变成了一汪黏稠的、散发着刺眼橙光的亮红色液l。

“成了！停火！”林初禾喊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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