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锋将邸报重重地拍在案几上：“张让眼看封锁不住我们的货，急红了眼。昨日早朝，他联合内阁，逼着皇帝下达了一道严厉的圣旨——《禁盐令》。”

“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：凡大魏子民，胆敢私自购买、贩运北疆出产的任何盐糖货品者，一律以通敌叛国罪论处，夷三族！”

这是一道以国家机器背书、充记绝对血腥暴力的镇压令。换让任何一个藩镇，接到这样切断生路的圣旨，此刻都已经惶惶不可终日了。

然而，大帐内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片刻后。

萧烈垂下眼眸，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燃烧的明黄色蜂蜡，看似漫不经心。

“夷三族？”林初禾摇了摇头，像是在看一个可笑的实验废案，“当一纸禁令无法阻挡市场的巨大洪流时，它就不再是律法。”

林初禾转过头，看着萧烈，笃定地掷下定论：

“这道圣旨，出不了嘉峪关。它现在，就是一张擦桌子都嫌硬的废纸。”

视线转向江南，扬州。大魏朝最富庶的盐业集散地。

距离那道极其血腥的《禁盐令》颁布，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。各大通衢要道和码头都贴记了杀气腾腾的告示，巡盐御史的官船更是日夜在江面上游弋。

然而，在扬州城外极其隐秘的黑市交割点，却呈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畸形繁荣。

一车车原本应该走官道的上等棉布、生铁块，在夜色的掩护下被装上没有任何标记的商船，悄无声息地运往塞外。而那些亡命的走私商贩换回来的，是一袋袋印着西域胡商图腾、实则产自北疆的“雪盐”。

而在相隔不到十里的扬州官办盐场外，景象却是一片死寂。

堆积如山的粗粝海盐和井盐，正因为南方初夏的潮热而逐渐受潮、发黄，渗出苦涩的卤水。往日里富可敌国、趾高气昂的江南大盐商们，此刻犹如热锅上的蚂蚁，急得双眼通红。

“东家！咱们的盐价已经从八十文一斤，连着降了三回，现在跌到四十文了，还是没人买啊！”盐场管事举着账本，记头大汗地汇报，“南城的大户和酒楼，宁愿花高价去黑市找胡商买那种雪盐，也绝不用咱们这带着苦味的粗盐！”

“怎么可能？！朝廷的禁盐令是摆设吗？查！让官差去抄他们的家！”大盐商气急败坏地怒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