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初禾伸手,在堪舆图上那条被画上红叉的江南商路上重重一划,然后手指猛地上移,点在了更北方、更错综复杂的走私暗道上。
“他们不是怕沾上造反的罪名吗?那我们就让利润高到,足够让他们把命都豁出去!”
林初禾看着萧烈,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,吐出了两个字:
“降价。”
齐锋愣住了:“降价?参军,咱们的白糖和花皂在京城都是天价,现在商路断了,咱们就算贱卖,他们也不敢来买啊!”
“不在明面上卖。江南的商界巨头被张家绑死了,但那些走投无路的中小散商、那些游走在灰产边缘的亡命之徒,多的是!”林初禾的语速极快,逻辑严密到了极点,“立刻飞鸽传书给沈浪,让他把风声散出去!”
“北疆所有的香皂、白糖、精盐,出厂价全部腰斩!只要他们敢带着铁矿和棉布来北疆外的黑市交易,我们给他们留出七成的暴利空间!”
“不仅要降。”林初禾一拳砸在案几上,“还要降到那些囤积劣质盐糖的江南大商户,血本无归,连底裤都赔穿!我要降到他们扛不住,哭着来求我们!”
午时,制盐工地。
盛夏的烈日毒辣地炙烤着北疆外围那广袤的废弃盐碱地。水分被快速蒸发,干硬枯裂的地表泛起了一层厚厚的、刺眼的白色盐霜。
林初禾戴着一顶宽大的草帽,站在刚刚扩建完成的滤盐池旁。
在他的脚下,几十个赤着上身的青壮劳力,正挥舞着铁锹,将地表那一层带着苦涩毒性的盐碱土刮下来,一车车地推入巨大的化盐池中搅拌。富含盐分的泥水经过木炭和多层细沙的物理吸附过滤,再引入铁锅中用猛火熬煮结晶。
那些原本让庄稼绝收、甚至吃一口就能毒死人的废弃盐碱土,最终提炼出了如初雪般洁白、没有任何杂质的“雪盐”。
“参军,这五天的产出已经入库了。”负责盐坊的小吏双手捧着账册,额头上全是汗水,“咱们的产量还在翻倍,但南边的商路断了,这盐……真要硬生生压在手里吗?”
林初禾没有接账册,他捏起一小撮刚出锅的雪盐,在指腹间轻轻碾碎。细腻的触感,代表着这个时代盐业提纯技术的最高巅峰。
“压在手里?那是暴殄天物。”
林初禾转过头,看向站在一旁的齐锋和楚横戈,声音冷静,却透着一股足以掀翻整个江南商界大盘的狠绝:“传令下去,在黑山堡外的互市点挂出新牌价——从今日起,北疆雪盐,全面降价三成!”
“三成?!”楚横戈惊得差点咬到舌头,“参军!咱们这雪盐在京城原本就是按两论钱的贡品价,现在南边本来就没人敢来买,您一口气砍掉三成的价,这……这得亏多少本钱啊!”
“亏?”“我们的盐,原料是这戈壁滩上种不出庄稼的废弃盐碱土,燃料是后山挖出来的露天煤矿。除了点人工,我们的成本几乎为零。”
林初禾擦去指尖的盐粒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就算降价三成,我们的利润依然是江南那些盐商的十倍!我要用这三成的降价,彻底砸穿他们的市场底线。南边的官道被张家封了,我们就换一条他们永远封不住的路。”
“哪条路?”齐锋眉头紧锁。
“草原,直通西域。”
伴随着一道雄浑的笑声,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草原人如旋风般疾驰而至,停在了盐坊外。
来人正是白山部的达兰头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