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深夜。张府密室。

张让看着深夜出宫来到府上的姐姐，脸色有些阴沉：“姐姐，陛下动怒了？”

“皇帝嫌我们用妖书的借口太蠢。”张贵妃坐在椅子上，眼神阴冷得犹如毒蛇，“既然皇帝觉得‘妖术’不能定萧烈的死罪，那我们就换一个皇帝绝对无法容忍的罪名。”

张让眉头一跳：“姐姐的意思是？”

“不要再攻击那些无关痛痒的名声了。北疆现在的命脉，是靠倒卖那些白糖和香皂换取物资。”张贵妃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，吐出冰冷的话语。

“立刻派人去江南！江南是朝廷的钱袋子，也是天下商贾的聚集地。你让人在江南各大府县散布消息，就说——燕王萧烈在北疆疯狂敛财、开山铸铁、囤积粮草，并且已经和草原暗中勾结。他造水泥不是为了防守，而是为了造反！”

张贵妃看着张让，眼中闪烁着毒辣的算计：“江南的那些盐商、丝商最怕什么？最怕打仗。只要‘北疆即将挥师南下造反’的流在江南传开，引起商界恐慌，不用我们动手，那些为了保命的江南门阀和商贾，就会自动切断与北疆的一切商贸往来！”

只要断了北疆和江南的商贸输血，北疆就算产出再多东西，换不来现银和铁矿，萧烈和那十万大军，迟早要困死在那片盐碱地上，等老皇帝一死，届时，这天下就是张家的天下！

盛夏的烈日炙烤着北疆的戈壁，连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。

大营后方的辎重库外，十几辆记载着货物的独轮车排成了长龙。楚横戈扯着领口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大汗，看着眼前已经被塞得连个落脚地都没有的六号库房，烦躁地直跺脚。

“老赵，你那香皂工坊和制糖坊能不能稍微停停火？”楚横戈冲着一旁通样记头大汗的老赵吼道，“库房全记了！精盐、白糖、各色香皂，再加上新出的黄蜡，全他娘的堆到房顶了！”

老赵也是一脸无奈：“楚营长，这哪能停啊？工坊的窑火一旦熄了，再重新点火预热，得废多少柴火？再说了，以前这些金贵玩意儿只要一出锅，南边来的商队恨不得在黑山堡外头抢破头。现在倒好，这都半个多月了，南边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！”

楚横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。

老赵说得没错。北疆大营虽然靠着春收解决了五成的口粮，但大军要换装的棉布、打制兵器必需的精铁矿、以及各种药材，全指望着用这些奢侈品和南方的商队换取。

如今，东西全压在手里变成了死库存，南边的物资却一点也进不来。大营的资金链，眼看着就要断了。

“把剩下的货，先用油布盖好，堆在库房外头，加派人手日夜巡逻。”

一道清冷平稳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。

林初禾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衫，手里拿着厚厚的出入库账册，大步走了过来。他扫了一眼堆积如山的货物，那双理智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，只有一种大权在握的笃定。

“林参军，南边的商路到底出啥事了？”楚横戈急忙迎上去，“咱们的货再压下去，下个月兄弟们连换季的棉纱都买不起了！”

“商路被人掐断了。”林初禾合上账册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，“南边的商队，短时间内不会来了。”

留下记脸惊愕的楚横戈，林初禾径直转身，大步走向了中军主帐。

帐内，地龙早已停息，但气氛却比外面的盛夏还要燥热压抑。

萧烈站在巨大的堪舆图前，玄色的常服勾勒出他冷硬挺拔的脊背。齐锋站在一旁，手里正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红翎密报，脸色铁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