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帐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。

萧烈没有说话。他站起身，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，几步走到林初禾面前。

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。萧烈的目光没有躲闪，没有任何因为“子嗣”而产生的权衡。

“本王没有儿子。北疆的基业，是我一刀一枪砍出来的。谁配接，只有本王说了算。”萧烈声音低沉，透着强悍的底气。

他看着林初禾，冷笑了一声。

“逼本王表态？”

萧烈的视线死死锁住林初禾，一字一顿：“本王的大帐里，只有屯田参军林初禾，没有什么拿来当靶子的王妃。他们想看北疆为了个虚无缥缈的世子自相残杀？想借机动你？”

“让他们去猜。”萧烈的眼中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意，“本王倒要看看，这十万虎狼之师里，谁敢拿子嗣生事；谁敢拿流对你指手画脚。谁敢开口，本王的刀第一个砍了他。”

林初禾抬眼看着萧烈。没有甜蜜语，也没有什么虚伪的承诺，萧烈只是用最强硬的姿态，将他整个人完完全全挡在了风暴的后面。

心底有一丝极细微的热度划过。林初禾很快收敛情绪，嘴角勾起一抹理智的弧度。

“王爷威武。但圣旨一到，抗旨不遵的罪名却是实打实的。硬碰硬是下策，‘太极推手’才是上策。”

萧烈眉头微挑：“你有破局的法子？”

林初禾走到案几旁，拿起一支吸饱了墨汁的狼毫笔。

“皇帝要您推举世子，您不能给具l名字，也不能直接拒绝。”林初禾眼中闪过一丝算计，“我们给他来一个‘拖字诀’。”

“拖？”

“对，无限期地拖下去。”林初禾冷静道，“等圣旨到了，您就上一封谢恩的折子。就写：‘臣蒙圣恩，本该早定名分。然北疆军务繁重，匈奴残部屡屡寇边，加之春耕大忙，实在无暇他顾。世子事关重大，臣需仔细考察军中英才，恳请陛下容臣暂缓时日，待秋收之后再议。’”

林初禾放下毛笔。

“只要您不点头，这世子的位置就永远悬在半空。这块骨头，他们就永远抛不进北疆的盘子里。”

一份“暂缓立世子”的恳切奏疏，被八百里加急送往了京城。

皇帝那把杀人不见血的“软刀子”，被林初禾这招圆滑的太极推手挡了回去，北疆大营换来了一段宝贵的喘息之机。

初夏的风掠过北疆的戈壁，带来了些许燥热，也带来了万物滋长的气息。往年这个时侯，冰雪消融、气温回升，伴随而来的往往是营区内蚊蝇的肆虐和水源的污染，将士与流民极易爆发大规模的肠道疫病。

但今年的北疆，却稳如泰山。

早在开春前，林初禾便利用废麻绳和烂麻袋捣鼓出了廉价的草纸，在全营强制推行纸质清洁，彻底废除了用破布木片刮擦秽物的致命陋习。加上老赵每天带着人按时抛洒生石灰消毒，以及火头营严格的熟水管控，整个春季到初夏，大营上下七万余人，竟无一人死于痢疾。

这场跨时代的卫生降维打击，成了北疆除了水泥城墙之外，最坚固的无形护盾。

此时，萧烈桌子上摆放着沈浪传来的消息。

“京城爆发春疫，大批人生病没能熬过春天，现已有百人致死，各地官员为了防止疫情发展，购买了大量香皂与烈酒，进行消毒。这个月京城店营收破了10万白银，是之前一年的总和！”

萧烈合上信，看向帐外，帐外一片春色盎然，北疆，自从来了这位小军师，一切都变了。

这日午后，中军主帐内。

林初禾正与萧烈核对新一批工坊的产出名录，齐锋快步走入大帐，手里拿着一封沈浪刚刚用飞鸽传回的京城密报。

“王爷，参军。京城那边，张家又出幺蛾子了。”齐锋将密信递上，眉头紧锁。

林初禾接过密信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