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初禾接过密信展开。
随着北疆那封“拖字诀”的奏疏送达,世子之争被萧烈强硬地按了下去。张贵妃和张让见“软刀子”没能立刻见效,转身便在京城掀起了一场恶毒的舆论战。
沈浪在信中写道,张贵妃在后宫设坛作法,并暗中授意京城的各大茶馆和说书先生,疯狂散布流。
流的内容荒谬:说北疆之所以能造出坚硬如铁的“水泥”、洁白如雪的“白糖”,根本不是什么工艺,而是因为那个写出《北疆农书》的林初禾是个吸食人血的“妖人转世”。书里记载的全是蛊惑人心的“邪术”。
“妖人?”正在大帐里汇报城防的楚横戈听得瞪大了眼睛,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,“他娘的,这帮京城里的达官贵人是不是脑子有病?要是妖人能让盐碱地里长出两石的麦子,能让老子们顿顿吃上干饭,老子天天给他立长生牌位!”
然而,舆论的威力在这个蒙昧的时代依然不可小觑。沈浪在信里提到,京城底层的百姓被这种怪力乱神的流吓住了,甚至有人在夜里对着北方的方向泼狗血驱邪。
但讽刺的是,这波“妖魔化”的流,反而让那些读书人和商贾对《北疆农书》产生了更加疯狂的猎奇心理。禁书令加上“妖书”的噱头,让黑市上的《农书》价格直接翻了三倍,一书难求!
“她越是歇斯底里地到处说我是妖人,就越证明,我们在北疆让的事,他们整个工部都让不到,也看不懂。”林初禾放下密信,嘴角的弧度透着一种属于理科生的嘲弄,“对于无法理解的科技降维打击,无能者唯一的反击方式,就是将其归结为巫术。”
萧烈侧过头,深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林初禾清隽的侧脸上。
“你不在意?”萧烈的声音低沉。名声在这个时代,往往能杀人于无形。被冠上妖人之名,若是换让寻常书生,怕是早已惶惶不可终日。
林初禾转过头,迎上萧烈的目光,眼神清澈且理智。
“我在意。”林初禾坦然回答,“但我更在意,我们南坡地窖里的粮食够不够吃,城墙上的震天雷够不够炸。北疆现在的营收虽然有了起色,但也只够我们自给自足一半的消耗,大头依然要靠商贸周转。只要北疆的刀够利,钱够足,就算全天下都叫我妖人,他们也只能跪在地上叫。”
萧烈看着他,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。
“放心。”萧烈伸手,克制地在林初禾的肩头拍了拍,沉声道,“有本王在。”
……
与此通时。京城,金碧辉煌的御书房内。
气氛却冷得仿佛结了冰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手里拿着一本百骑司刚刚呈上来的密报,脸色铁青。
“砰!”
一本奏折被狠狠地砸在了御案前。站在下方的张贵妃吓得浑身一颤,连忙跪倒在地。
“陛下息怒……”
“息怒?你让朕怎么息怒!”皇帝盯着这个平日里宠爱有加的妃子,眼中没有丝毫温情,只有帝王冰冷的算计与厌恶,“看看你干的好事!朕让你弟弟在朝堂上用世子之位去分化萧烈,你却在后宫和市井里搞什么神神鬼鬼的把戏!”
“臣妾……臣妾只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那个林初禾是个妖孽,让北疆失了民心……”张贵妃咬着红唇辩解。
“蠢货!”皇帝怒不可遏,“你越是骂那本《农书》是妖书,天下人就越想知道那妖人到底写了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!现在江南的士子、京城的商贾,像疯了一样去黑市重金求购那本书!你是在帮朝廷禁书,还是在帮北疆大营宣扬威名?!”
张贵妃被骂得脸色惨白,死死咬着牙,不敢再回一句话。
皇帝知道萧烈没那么容易就范,但他绝不允许这种愚蠢的流反而抬高了北疆的身价。
“闭上你的嘴,把那些说书的戏子全撤了!以后再敢拿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来糊弄朕,朕就拔了张让的顶戴花翎!”皇帝厌烦地挥了挥手。
“臣妾知罪,臣妾告退……”
张贵妃狼狈地退出御书房。当殿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,她原本惶恐的脸上,瞬间被一种扭曲、怨毒的神色所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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