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钦差看到我们兵强马壮、粮草堆积如山，皇帝就会觉得，这头狼吃得太饱了，吃饱了就会反噬主人。”林初禾的声音清冷如冰，“所以，我们要让他觉得，北疆能活下去，但活得艰难。我们所有的力气，都只够勉强自保，根本无力南下！”

萧烈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的锋芒，嘴角微微勾起：“具l怎么让？”

“让他们看伤兵营。”林初禾有条不紊地布置着，语气理智，甚至带着一丝为了大局而必须展现的冷酷，“高度酒精虽然保住了大部分伤兵的命，但断手断脚的惨状是真真切切的。太医不是来探您的病吗？让他们去给伤兵把脉，让他们闻闻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。”

“让他们看伙食。春收的麦子全部沉入地下秘窖，封死。火头营这几天，顿顿给士兵吃红薯面烙的死面饼和野菜汤。红薯虽然我们能变着花样吃，但在京城官员眼里，那是只有灾荒年间贱民才吃的糙食。只要看到我们将士咽着红薯面，他们就会确信，北疆依然缺粮。”

“至于那座新修的水泥城墙，那是藏不住的。”林初禾冷笑了一声，“赵文昭若是问起，我们就如实告诉他。就说为了烧制这些灰浆，我们耗尽了方圆百里的石灰山。城墙虽然硬，但那是因为我们被匈奴逼到了绝路，砸锅卖铁才垒起来的‘乌龟壳’。”

“那火药营呢？”萧烈眉头微挑，“工部主事此行，最想看的必然是震天雷。”

“火药工坊直接重兵封锁，以军事重地的名义严禁任何人靠近。”林初禾果断，“但我们可以‘不经意’地让他们翻翻火药库的空箱子。”

林初禾看着萧烈，让出了最后的总结：“我们要向朝廷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——北疆的繁荣，只是表面上为了活命而挣扎出的假象。我们就是一只记身伤痕、缩在坚硬龟壳里的困兽。”

萧烈静静地听完这番算无遗策的布局，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意。

“好一个困兽。”

林初禾转过身，走到自已的书案前。他拉开抽屉，郑重地取出了两本厚厚的账册。

一本是用黑色熟牛皮装订的，纸张厚实；另一本则是用最粗糙的蓝布缝制的，边缘甚至有些磨损。

“从今天起，北疆的屯田司和营造司，开始实行双轨账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