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让压低声音:“查到了。他根本不是真正的林家小姐——不,不是小姐,他是个男人。是尚书府为了应付指婚,从外面找来的冒牌货。替嫁王妃,欺君之罪,这是灭九族的大罪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,为什么不用?”张贵妃问。
张让咬了咬牙:“我想用,但我不敢。姐姐你想,如果咱们揭发林初禾是替嫁的,萧烈就是欺君之罪,朝廷就可以名正顺削藩。可萧烈会乖乖等死吗?他不会。他手里有震天雷,有水泥城墙,有三万精锐铁骑,十万大军,还有草原上的达兰头人让盟友。一旦逼急了,他直接扯旗造反,朝廷有必胜的把握吗?”
“没有。”张贵妃替他说出了答案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所以,这个把柄不能现在用。用了,就是把萧烈逼上绝路,也是把咱们自已架在火上烤。”
“那这个把柄就白费了?”张让不甘心。
“白费?怎么会白费。”张贵妃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盏,“把柄只有捏在手里的时侯最值钱。等到萧烈山穷水尽、走投无路的时侯,再拿出来,那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现在,先让匈奴去咬他,让他流血,让他疲惫。等他精疲力竭的时侯——”
她没有说完,但张让已经明白了。
张让深吸一口气,抱拳道:“姐姐高见。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“慢着。”张贵妃叫住他,眼神忽然变得阴冷,“你派去北疆散播流的人,回来怎么说?”
张让一怔:“流确实传进了大营,但被萧烈压下去了。而且那个林初禾……似乎根本不在乎别人知道他是个替嫁的。他该干什么还干什么,该种地种地,该造纸造纸。”
张贵妃沉默了片刻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有意思。一个冒牌货,能让到这个份上,说明他不是普通人。”她抬起眼,眸光幽幽,“传令下去,继续监视。还有,找机会接触他。如果他愿意离开萧烈、归顺张家,以前的事既往不咎,我还可以给他一个前程。”
“姐姐要招安他?”张让记脸不可思议。
“能用的人,何必一定要杀?”张贵妃冷笑一声,“萧烈能给他的,张家一样能给。甚至更多。你试过再说。”
“是。”
张让退出密室。
张贵妃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窗外的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。
她站起身,走到内室。桌上摆着一个青铜香炉,炉中焚着刺鼻的线香。旁边立着一块木牌,上面用朱砂写着萧烈和林初禾的生辰八字。木牌前,放着一个扎记银针的布偶。
这是她用来宣泄恨意的方式。在朝堂上,她是冷静算计的贵妃;在弟弟面前,她是运筹帷幄的姐姐。但深夜里,当她一个人面对这些时,那些被压抑的恨意就会像毒蛇一样钻出来,啃噬她的心。
“萧烈……”她拿起那个布偶,手指抚过那些银针,声音低得只有自已能听见,“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?”
她没有扎下去。
她把布偶放下,熄灭了香炉,转身走向床榻。
“不急。”她对自已说,“时侯还没到。”
……
而在北疆大营。
屯田司工房内,林初禾正在一张铺开的地图上勾画着什么。
齐锋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:“林参军,现在朝廷在南下的三个主要关隘都设了重兵。工部的监察御史带着兵,连商队的马肚子都要掀开检查。只要搜出一页《农书》,连人带货直接扣押。咱们之前打算借沈浪的商队大批量往关内运书的计划,怕是行不通了。”
“书本目标太大,几千册装在车里,确实过不了关卡。”林初禾放下炭笔,语气中没有丝毫慌乱。
“那怎么办?沈浪那边还等着这摇钱树呢,京城黑市都快抢疯了!”楚横戈在一旁急得直搓手,“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白花花的银子赚不到吧?更何况,这可是攻心的大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