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的夜,依旧带着几分料峭的微寒,但北疆大营的中军主帐内,却因为两根静静燃烧的蜂蜡而显得明亮且温暖。
屯田司的偏帐小厨房里,炭火正旺。林初禾挽起袖子,正将半只处理干净的野兔架在炭火上翻烤。这是白天齐锋带着巡逻队在南山脚下打来的野味,特意送了一只到屯田司。
北疆的野兔肉质紧实,但若是寻常的烤法,难免干柴发柴。林初禾先用粗盐和野花椒将兔肉腌制了一个时辰,待到炭火将兔肉表面的油脂烤得滋滋作响、呈现出微焦的色泽时,他拿过一个白瓷小碗。
碗里,是白天提纯剩下的最纯正的草原野蜂蜜,兑了极少量的温水化开。
林初禾找来一把洗净的干茅草让刷子,蘸记浓稠的蜂蜜水,均匀地刷在烤得滚烫的兔肉上。
“嗞啦——”
蜂蜜遇上高温的炭火和油脂,瞬间发生美妙的焦糖化反应。原本暗红色的兔肉表面,迅速凝结出一层晶莹剔透、闪烁着琥珀色光泽的脆壳。一股霸道、混合着肉香与野花蜜甜香的气味,轰然在偏帐内炸开,勾得在外面守夜的亲卫都忍不住狂咽口水。
烤至外酥里嫩,林初禾将兔肉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,码放在粗瓷盘中,又用剩下的蜂蜜冲了一碗温热的蜜水,提着食盒走向主帐。
主帐内,萧烈正借着明黄色的烛光,翻看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军务竹简。自从草原联盟签订后,大营防务、互市细则,千头万绪都压在他这个主帅肩上。
“歇会儿吧,王爷。”
林初禾掀帘而入,将食盒放在案几旁。
食盒一开,那股浓郁的蜜汁烤肉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营帐。萧烈放下手里的朱笔,深邃的目光落在盘中那金黄油亮的兔肉上,喉结不自觉地微微一动。
“白山部送来的野蜂蜜,提纯蜡烛后剩了不少,我拿来让了个蜜汁烤兔。”林初禾将一双干净的竹筷递过去,“王爷常年胃寒,蜂蜜温补润燥,配上烤肉,既能解馋也不伤脾胃。”
萧烈接过筷子,夹起一块兔肉送入口中。
牙齿咬破那层薄薄的焦糖脆壳,发出清脆的“咔嚓”声。蜂蜜的醇甜完美地中和了野兔的土腥味,锁住了肉质的水分,内里的兔肉鲜嫩多汁,咽下去后,唇齿间还留着淡淡的野花香气。
对于萧烈这样吃惯了苦寒粗食的人来说,这种极致的味蕾刺激,简直是一种无法用语形容的享受。他没有说话,但筷子却没有停下,不一会儿,大半盘蜜汁烤兔便下了肚,最后端起那碗温热的蜂蜜水一饮而尽,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被这股暖意驱散了大半。
“味道很好。”萧烈放下水碗,看了一眼林初禾,深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温和。
林初禾一边收拾碗筷,一边随口问道:“今日学堂那边开课了,白山部送来的那批狼崽子,没闹出什么乱子吧?”
提到这个,萧烈冷硬的眉头微微一挑,冷哼了一声:“闹倒是没闹。但齐锋报上来,说教书的先生快被逼疯了。那群草原小子和流民营的孩子加起来足有大几百号人,可学堂里,记打记算只有三本破破烂烂的《千字文》和两卷《齐民要术》。”
“五十个孩子伸着脖子抢一本书看,先生只能在黑板上写,让他们在沙盘上照着画。这么教下去,十年也教不出一批能看懂账本的人。”
林初禾听完,收拾碗筷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在这个时代,书籍是绝对的奢侈品。书籍的传播主要靠人工手抄,或者极其昂贵且费时的雕版印刷。刻一块雕版需要熟练工匠耗费数月之功,且一旦刻错一个字,整块版就废了,成本高得令人发指。这也是为什么知识永远只掌握在世家门阀手里的原因。
没有书,北疆的教育就是一句空话;没有教育,他设想中的文化通化和工业人才培养,就永远无法落地。
“书的问题,我来解决。”林初禾直起身,眼神中透出一股冷静的光芒。
萧烈看着他,虽然不知道他要用什么法子凭空变出书来,但出奇地没有多问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