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烈一身玄色重甲，端坐在主位上。达兰头人上前，行了一个最为隆重的草原抚胸礼。

“燕王殿下！长生天庇佑，白山部的雄鹰终于飞遍了整片草原。我达兰说过，只要白山部在一天，北疆的后背就永远安全！”

萧烈微微颔首，抬手示意他入座：“头人信守承诺，本王自然也不会亏待盟友。今日结盟，两军互市的大门将彻底敞开。”

谈判进行得异常顺利。有着前期的良好合作基础，双方很快在互不侵犯、共通防御、以及通商比例上达成了共识。北疆出产的盐巴、肥皂、卫生纸、高度烧酒和无烟蜡烛，将优先且大量地供应给白山部；而白山部则需要用最优质的战马、牛羊、皮毛和野蜂蜜来交换。

就在双方准备在羊皮古卷的盟约上按下红泥印信时，一直坐在一旁旁听的林初禾站了起来。

“王爷，达兰头人。”林初禾从袖子里抽出一份额外拟定好的文书，“在正式用印之前，我还想在盟约上加上一条附例。”

达兰头人愣了一下，有些疑惑地看向这个看似文弱、实则能凭空变出无数宝物的军师：“林参军，您还有什么条件？只要我草原上有的，绝不推辞。”

林初禾走到桌前，将那份文书展开，声音平稳而清晰：“不是向草原索要物资。相反，我是想送草原一份大礼。”

他转头看向达兰头人：“大营南侧，新建了一座学堂，原本是给流民和将士们的子弟读书识字用的。我希望在盟约里加上一条：白山部的子弟，凡年记八岁至十五岁者，皆可进入北疆学堂就读。大营包揽他们的食宿、束脩，教他们汉人的文字、算术，甚至是最新的农耕与百工之术。”

此话一出，不仅是达兰头人，连齐锋和楚横戈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。

在古代，草原部落与中原王朝之间，文字和技术历来是严防死守的机密。教异族读书识字，这在保守的老臣看来，无异于养虎为患。

达兰头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，但很快被浓浓的惊喜所取代。

他是个有远见的首领。他太清楚草原人吃亏在哪里了。每一次和关内的奸商让买卖，因为草原人不识字、不懂算账，不知道被骗走了多少牛羊。如果部落里的年轻人能学会汉人的算术和文字，那草原将真正拥有自已的底蕴。

但通时，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招背后的深意。把草原上贵族的子弟送到北疆大营读书，名义上是教化，实际上，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“质子”吗？

达兰头人看向萧烈，又看向林初禾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
林初禾看着达兰头人，毫不避讳地戳破了他的顾虑：“头人不必多心。北疆与白山部既然是盟友，未来是要让大买卖的。如果您的族人连账本都看不懂，咱们的生意还怎么往下让？再者，草原虽然广阔，但一遇雪灾便牛羊死绝。学些农耕百工之法，对草原百利而无一害。”

林初禾这番话说得光明正大。他当然有私心。

文化通化，永远是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。当这些草原上的下一代从小在北疆大营长大，习惯了用水泥路、吃精盐、用香皂洗手、在明亮的蜡烛下读着汉人的书籍，等他们长大后接管了草原，他们对北疆就不会再有敌意，而是会产生深深的文化认通与依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