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屯田司,营造工房。
次日清晨。屯田司,营造工房。
陈晏正趴在巨大的实木案几上,手里拿着炭笔,核对南坡引水渠的最后一组数据。他还是咳得有些厉害,但精神头比初来北疆时好了太多。
“陈晏,把手里的图纸先放放。”
林初禾推门而入,手里拿着一本从学堂借来的、书页已经翻得起毛的《齐民要术》。
陈晏抬起头,眼中带着询问。
林初禾走到案几前,将那本《齐民要术》拍在桌上,目光紧紧盯着这位大魏朝最顶尖的年轻工匠。
“如果我要印一万本这样的书,用雕版,需要多久?”林初禾问。
陈晏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厚度,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,专业地回答:“刻工雕版,需选上好梨木或枣木。单人雕刻一页需两日。这本书足有百页,若寻十个熟练刻工,需耗时两月方能成版。之后再行刷墨印刷。耗资巨大,且这版只能印这一本书,无法改动。”
“太慢,也太贵了。”林初禾摇了摇头,“我等不了两个月,学堂里的几百个孩子也等不了。而且,我以后还要印各种不通的图纸、军令、农书。”
陈晏微微皱眉:“参军,自古印书皆是雕版。除此以外,别无他法。”
“有。”
林初禾看着陈晏,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:“活字印刷。”
陈晏愣住了:“何为……活字?”
“把雕版打碎。”林初禾拿起案几上的一方墨锭,在白纸上比划着,“不要刻整版的字。我们用胶泥,刻出一个个独立的单字。比如‘天’、‘地’、‘人’。把这些泥字放进窑里烧硬,这就是‘活字’。”
林初禾的语速很快,但在陈晏这种天才工匠听来,每一个字都如通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“排版时,拿一个铁框,里面铺上松香、蜡和纸灰。根据书上的内容,把需要的活字一个个挑出来,排进铁框里。排记一版,用火一烤,松香融化,字就死死固定在框里。拿平木板压平表面,刷墨,覆纸,一版就能印成千上万张!”
林初禾看着陈晏越来越亮的眼睛,说出了活字印刷最核心的革命性优势:“印完之后,再用火一烤,活字取下来,还能打乱重新排下一页,或者印别的书。一字刻成,万书皆可印!”
陈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死死盯着林初禾在纸上画出的铁框草图,双手竟然微微颤抖。作为工部世家出身的子弟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套看起来简单至极的逻辑,将对这个天下的文道传承,造成何等摧枯拉朽的颠覆!
“单字……排版……可反复利用……”陈晏喃喃自语,猛地抬起头,那双深黑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,“我懂了!我这就去试!给我胶泥!”
接下来的五天,营造工房成了北疆大营里除了水泥立窑之外,最忙碌的地方。
陈晏带着几个手巧的泥瓦匠,没日没夜地捏泥巴。他们选了最细腻的无沙黄胶泥,刻成一个个规整的小方块,然后在上面反刻出常用的一千多个汉字。
刻好后,这些泥字被送进小窑里,用大火烧结,变成了坚硬的陶质“泥活字”。
为了方便寻找,陈晏还聪明地打制了几个巨大的木制转盘字架,将这些泥活字按照韵母和偏旁部首分类排列。排版的人只要坐在字架前转动轮盘,就能迅速找到需要的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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