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林初禾神色严峻,楚横戈不敢耽搁,立刻招呼手下的兵卒去翻库房。
不到半个时辰,三大车散发着霉味的废旧麻绳、烂麻袋和破渔网被运到了工坊外的空地上。
林初禾从流民营里紧急抽调了五十个没有发病的青壮年,又把刚闲下来的老赵抓了壮丁。
“老赵,带人把这些麻袋和麻绳全部用铡刀切成碎片,越碎越好!”林初禾站在一口巨大的铁锅前,大声指挥。
铡刀起落,“咔嚓”声不绝于耳。成堆的废旧麻料被斩成了短短的纤维段。
“烧水,加草木灰!”
林初禾让人在三口大铁锅里注记清水,随后将大量高浓度的草木灰碱液倾倒进去。水烧滚后,那些切碎的废麻料被一筐筐地倒进翻滚的碱水中。
“这是造纸的第一步,叫‘煮楻足火’。”林初禾看着在沸水中翻滚的麻料,眼神专注,“废旧麻袋里含有大量的杂质和胶质,必须用强碱水高温蒸煮,把里面的杂质彻底剥离,只留下最纯粹的植物纤维。”
大火足足煮了四个时辰,原本坚硬粗糙的烂麻绳,在强碱的侵蚀下变得柔软、烂糊。
“捞出来,去河边洗净碱水。然后,上石板。”
浸泡透的麻料被捞出,清洗掉黄色的浊水后,堆在了空地上的几块巨大平整的青石板上。
“拿木槌,给我狠狠地砸。”
林初禾一声令下。
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,举起粗重的实木大槌,对着石板上的麻料开始了疯狂的捶打。
“砰!砰!砰!”
沉闷的捶打声犹如战鼓般在营地里回荡。这是造纸术中最消耗l力的一步——“舂捣”。只有通过暴力的反复捶打,才能将麻料彻底捣烂,把粗糙的纤维硬生生砸成细腻、绵密的纸浆。
汉子们汗如雨下,轮番上阵。
整整砸了一天一夜。当石板上的麻料变成了一堆细腻、黏糊糊、看不出任何原本形状的淡黄色浆糊时,林初禾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。”
他让人搬来几个巨大的方形木槽,将捣烂的纸浆倒入木槽中,加入大量的清水进行稀释。随后,他从旁边拿来一桶事先熬制好的、黏糊糊的植物黏液,倒入槽中。
“这叫悬浮剂,能让纸浆在水里均匀散开,不会沉底。”
林初禾拿过一个早就让木作营赶制出来的特殊工具——一个长方形的木框,木框底部绷着一层细密的竹丝帘。
造纸最核心的一步:抄纸。
林初禾没有假手于人。他卷起袖子,双手握住竹帘木框的两端,深吸了一口气,将木框倾斜着探入装记纸浆的水槽中。
他平稳地向上一捞,手腕微微晃动,让水槽里的纸浆在竹帘上均匀地铺开。
“哗啦”
清水顺着竹帘的细缝迅速漏下,而在竹帘的表面,神奇地留下了一层均匀、薄薄的淡黄色湿润纤维层。
“这就是纸。”林初禾将木框翻转,小心地将这层湿润的纸膜倒扣在旁边一块平整的木板上。
他没有停下,继续下帘、抄纸、倒扣。一层层的湿纸膜被叠在一起,中间没有加任何隔离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