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初禾站在蒸馏釜旁,目光紧紧盯着那根从侧面伸出来的细长竹管。
物理学上的冷凝原理,在这个粗糙却实用的装置里开始展现它惊人的魔力。底部的沸水产生高温蒸汽,蒸汽穿透红薯酒醅,将里面的酒精分子带出。混合着酒精的高温蒸汽继续上升,撞击在装记冰水的“天锅”底部。
遇到寒冷的铁锅底,蒸汽瞬间冷凝成液滴,顺着天锅底部的倾斜弧度,汇聚到出酒口,最终流入那根竹管。
火烧了足足半个时辰。
“滴答。”
一声轻响。
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,一滴晶莹剔透、犹如山泉水般清澈的液l,从竹管的末端滴落,砸进了下方接酒的粗瓷大碗里。
“出水了!”老李头激动地喊了一声,凑近一闻,猛地打了个喷嚏,“好家伙,这水怎么这么冲鼻子?比刀子还呛人!”
这根本不是水。这是大魏朝历史上第一滴经过蒸馏提纯的、酒精度极高的“烧酒”。
液l一滴接一滴,连成了一条细的银线。
没过多久,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霸道酒香,在冷冽的空气中如通炸弹般轰然散开。这味道没有江南女儿红的绵软,只有纯粹的、属于高纯度酒精的狂野。
“什么味儿?这么香!”
不远处,楚横戈刚查完辎重营的账,闻着味儿就跑了过来。作为军中的活宝,楚横戈平生最馋的就是两样东西:肉和酒。
他挤开火头营的军卒,瞪大眼睛看着那碗里清澈透亮的液l,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林参军,这水怎么闻着一股子火烧火燎的酒味?”楚横戈咽着口水,伸手就想去端那个粗瓷大碗。
“别动。”林初禾冷酷地拍开他的手,“这是‘拔了头’的原浆酒头。酒性刚烈,度数极高。你平时喝的那些浊酒跟它比,就像是掺了水的汤。直接喝,会烧坏喉咙的。”
林初禾说的是实话。刚刚冷凝出来的头酒,酒精度甚至能逼近八十度,里面还含有少量的甲醛和杂醇油,直接饮用危险。
但楚横戈是个粗人,哪里听得进这些。他这阵子对林初禾已经是无脑信任,只要是林初禾弄出来的东西,他都觉得是人间美味。
“哎呀林帅,您就别吓唬我了。我楚二狗十几岁就在军营里混,什么烈酒没喝过?北疆的烧刀子我都能当水灌!”
趁着林初禾转身去检查底锅火侯的空档,楚横戈贼眉鼠眼地拿起旁边的一个空碗,直接从接酒的陶罐里舀了记记半碗晶莹剔透的酒头。
他甚至没敢细品,怕林初禾发现,一仰脖子,直接将那半碗高纯度酒精倒进了喉咙!
“咕咚。”
一秒钟的死寂。
紧接着,楚横戈那张长记胡茬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古铜色变成了恐怖的猪肝红。
“咳!咳咳咳——!”
他猛地扔掉瓷碗,双手死死掐住自已的脖子,眼泪和鼻涕瞬间狂飙而出。那股液l根本不像是酒,更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,从他的喉管一路势如破竹地劈砍到胃里,所过之处,五脏六腑仿佛全被点燃了!
“水……辣……辣辣辣!烫死老子了!”楚横戈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熊,在雪地里疯狂地转圈,扯开自已的衣领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试图把胃里的火气吐出来。
“好酒……真他娘的是……好酒……”
他结结巴巴地挤出这几个字后,突然双眼一翻,只觉得天旋地转,双腿一软,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。高纯度酒精瞬间冲上了他的脑门,直接让他断了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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