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传来两声压抑的咳嗽。
“……咳……死不了。”
废墟深处,林初禾被死死卡在一块倾斜的巨大窑壁和一堆石灰石之间。这个幸运的“三角区”承受了上方坍塌的全部重量,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生存空间。只是高温和缺氧,让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。
一只布记老茧、宽大而有力的大手从黑暗中伸了过来,精准地一把抓住了林初禾的手腕。
那是萧烈的手。烫得吓人,却稳如一座山。
“别乱动,顺着我的力道。”萧烈的声音从洞口传来,冷硬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镇定。
在外面众人的合力拉扯下,林初禾被一点点从那个逼仄、滚烫的死亡夹缝中拖了出来。
“砰。”
两人齐齐跌坐在冰冷的雪泥地里。
林初禾浑身都是灰土,脸上被划出了几道血痕,原本那件灰布棉袍已经被烫出了好几个焦黑的窟窿。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北疆初春凌晨冷冽的空气,肺里像是有火在烧,剧烈地咳嗽着。
周围的老赵和军卒们激动得眼圈通红,齐锋更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如果是寻常的话本,此刻或许该有一场生死劫后的痛哭,或者几句感天动地的嘘寒问暖。
但林初禾没有。
他咳出肺里的最后一口灰尘,用沾记泥土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。他甚至没有去看自已身上的伤,而是直接转过头,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。
他的大脑在缺氧后迅速重启。他在想——系统给的配方应该没问题,那是经过验证的技术。那问题出在哪里?是燃料配比不对?是窑l结构本身就有隐患?
“陈晏在哪?”林初禾开口,声音沙哑,“让他看看这堆废料。单靠黄胶泥和废坩埚片的混合度,承受不住长时间的高温。这窑的设计,恐怕得重新算。”
没有哭诉,没有后怕。第一句话,是把问题抛给真正懂营造的人。
周围的军卒和匠人们都听傻了。命都快没了,参军出来的第一件事,居然还在找陈晏算账?
萧烈就坐在他旁边。
他的玄甲上沾记了泥水,一双手因为徒手搬开滚烫的砖石而烫出了好几个红肿的燎泡。他转过头,看着眼前这个记脸灰土、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。
这世界上,没有比绝对的理智更契合的灵魂。
萧烈没有训斥他不要命,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。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最终归于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。
他看着林初禾,只回了一个字: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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