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的初春,白日里有了一丝暖意,但一到夜里,刺骨的寒风依旧能把地皮冻得梆硬。
大营外围的五座水泥立窑日夜不休地喷吐着炽白的火光,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。借着这轰鸣与火光,营内的暗流也在隐秘地涌动着。
自从昨夜在五号窑场抓住了京城潜入的外线死士,整个营造司和火头营的防卫便进入了“外松内紧”的状态。齐锋将手底下最精锐的暗影亲卫全部散了出去,死死盯住了陈晏周围的每一个活物。
火头营的偏帐里,热气蒸腾。
那个名叫刘二的新来伙夫,正站在一个小泥灶前,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勺,耐心地搅动着陶罐里的热汤。
刘二是半个月前从流民营被挑出来的。他生得瘦小佝偻,平时三脚踹不出一个屁,干活却很卖力。老李头见他老实,便把给营造司熬夜宵的活儿交给了他。
陈晏这几日熬红了眼地画图纸、盯窑场,本就孱弱的肺疾又犯了,整夜咳嗽。林初禾特意嘱咐火头营,每天子时给陈晏熬一盅润肺的陈皮水。
“咕嘟咕嘟——”
陶罐里的陈皮滚开了,腾起一股清甜的水汽。
刘二左右看了看。此时已是深夜,火头营的其他伙夫早就在大帐里睡得鼾声如雷。整个偏帐里,只有灶膛里的火光在闪烁。
他那张平时木讷的脸上,此刻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意。
刘二将手伸进油腻的袖口,两根指头夹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白色油纸包。他熟练地挑开纸包,将里面细腻的无色粉末尽数倒进了滚沸的陈皮水中。
粉末入水即化,没有激起半点异样。
刘二拿起木勺搅了搅,眼神里记是狂热的憧憬。
他原本是京城底层的泼皮,只因为有个远房表亲在张家商队当马夫,才被张家的人挑中。张让的管家给了他五十两定金,许诺只要他能在这个叫陈晏的病秧子饭菜里下药,事成之后补齐剩下的四百五十两雪花银,还能把他塞进工部当差。
五百两,外加一身官皮。
对于一个泼皮来说,这是让梦都不敢想的富贵。至于陈晏是谁,为什么要死,他根本不在乎。
刘二找来一块干净粗布,垫着手将滚烫的陶罐端下来,放在红漆木托盘上。随后他端起托盘,低着头,恢复了那副佝偻木讷的模样,掀开门帘,朝着屯田校尉府右侧的营造司走去。
夜风很冷。刘二走在两营之间的夹道上,脚步很快。
只要看着陈晏把这盅汤喝下去,慢性毒药就会一点点腐蚀他的肺管子,让他原本就有的咳疾迅速恶化,不出半个月就会像痨病鬼一样自然病死。神不知鬼不觉。
就在刘二即将走出夹道,拐向营造司院门的那一瞬间——
头顶的阴影中,突然落下一张严密的大网!
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,一双铁钳般的大手已经从背后死死捂住了他的嘴。紧接着,膝盖弯处传来剧痛,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直接按倒在冻土上!
“稳住托盘!别洒了证据!”
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冷喝。
另一名暗影亲卫如鬼魅般从侧面闪出,双手平稳地接住了即将翻倒的红漆托盘,陶罐里的陈皮汤一滴都没有溅出来。
刘二瞪大了惊恐的眼睛,拼命挣扎,但在几名北疆精锐亲卫手下,他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蛤蟆,根本动弹不得。
“堵了他的嘴,搜身。”齐锋从暗处大步走来。
一名亲卫不知从哪里扯出一块破布,直接塞进刘二嘴里,一直塞到喉咙口。刘二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闷哼,腮帮子鼓得发酸,却再也合不拢牙关。
两名亲卫将他全身上下搜了个遍,那个空了的白色油纸包从袖管夹缝里被翻了出来。
齐锋看了一眼油纸包,又看了一眼那盅还冒着热气的陈皮汤,眼底的杀意凝成了实质。
“带走。去主帐。”
中军主帐内,灯火通明。
萧烈坐在帅案后,面沉如水。林初禾站在一旁,目光冷静地打量着被五花大绑扔在地毯上的刘二。
齐锋将那盅陈皮汤和空油纸包放在案上。
“王爷,林参军。这厮在给陈司匠熬的汤里下了药,属下等他端出火头营才抓的人,人赃并获。”
林初禾走上前,拿起那个白色油纸包,凑到鼻尖小心地嗅了嗅,又用指甲刮了一点残余粉末,在灯火下捻开。
系统的生物扫描功能在视线中一闪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