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军主帐内,炭火烧得正旺。帐外朔风如鬼哭,帐内的气氛比寒冬更冷。
“砰!”
齐锋单臂发力,将那个瘫软如烂泥的黑影重重砸在萧烈的帅案前。那人下巴错位,嘴里不断涌出混着血丝的涎水,眼神里带着死士特有的绝望。
紧接着,齐锋将装着半斤水泥粉末的牛皮小袋和那柄薄刃短刀一并放在案上。
“王爷,林参军。”齐锋单膝跪地,“这只老鼠摸进了五号立窑的窝棚,切开了装水泥粉的麻袋,偷了这半斤粉末。身手极好,绝不是饿肚子的流民。刚想咬碎槽牙里的毒囊,被属下卸了下巴。”
萧烈靠在虎皮交椅上,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边防军报。他微微抬起眼皮,扫过那个牛皮小袋。
林初禾走上前,解开袋口,用指尖捻了一点暗灰色粉末,在火光下细看。
“极细的熟料粉末。”林初禾拍掉粉尘,“水泥的煅烧工艺复杂,但如果这半斤成品被送回京城,以工部军器局那些大匠的底子,就算配不出完美比例,给他们时间逆向推演,难保不会摸索出门道。”
技术样品的泄露,在工业发展初期是致命的。
萧烈放下军报,站起身,走到细作面前。
“卸了他的伪装。”
齐锋立刻上前,撕开细作身上破烂的棉袄,连贴身的里衣和草鞋都剥了下来。
“王爷,鞋底有夹层。”
齐锋短刀挑开草鞋的千层底,两层硬布之间藏着一个用蜜蜡封死的极小竹管。他捏碎蜜蜡,抽出一卷极薄的素白绢帛,双手呈上。
萧烈扫了一眼,递给林初禾。
绢帛上的字迹极小,蝇头小楷密密麻麻。林初禾凑近炭火,看清了内容:
其一,务必探明北疆大营近期筑墙所用之“灰泥”配方,带回实物。
其二,查清燕王手中“震天雷”等烈性火器之存量与秘方。
其三,大营营造司内,是否藏有一名患有咳疾、精通营造法式的陈姓弱冠少年?若有,即刻传信,死活不论。
绢帛最末端,没有落款,只有一个用极细笔锋勾勒出的、如刀斧般凌厉的“张”字。
“张让的鼻子比草原上的猎犬还灵。张家商队在京城被薄荷皂砸断了现金流,草原上的铁匠铺又被连根拔起。这是急红了眼,直接派死士来大营摸底了。”
萧烈的目光钉在“陈姓弱冠少年”几个字上,眼神幽深。
“不仅仅是急红了眼。”萧烈声音低沉,“张让察觉到了杀机。淮河修堤银的账册丢了,他知道那东西一旦见光,张家九族都得掉脑袋。他现在最怕的,就是陈家还有活人,而且落在了本王手里。”
林初禾与他对视一眼。两人通时从这封密信中嗅到了一股更危险的气息。
“王爷。”林初禾指着绢帛,“水泥是十天前才烧制成功的,城墙也是这几天才开始浇筑。这个细作伪装成流民,显然是刚从京城长途跋涉潜入北疆。”
他的目光如通锋利的探照灯,钉在地上那个无法发声的细作身上。
“一个刚到北疆的瞎子,怎么会知道五号立窑的窝棚里放着水泥粉?又怎么会知道张让要找的陈姓少年就在营造司?”
齐锋倒吸一口冷气,长刀“铮”地拔出半寸。
“营里有内鬼!”齐锋咬牙切齿,“有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,把大营的机密传给了京城!这只老鼠,只是张让派来取货接头的‘外线’!”
这个推论严丝合缝。内鬼——而且是一个能接触到城墙修建进度、甚至能观察到陈晏日常起居的内鬼。
萧烈走到细作面前,军靴踩在他的一根手指上。没有警告,猛地发力碾压。
“咔嚓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