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横戈下巴差点掉在地上。齐锋倒吸一口凉气。
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块青灰色方块上。
没有碎裂。没有崩塌。
萧烈缓缓收回长刀。刀刃正中央,赫然出现一个倒卷的缺口。
再看那块水泥块,表面只有一道不到半寸深的白色印痕。
连萧烈脸上都出现了一丝震动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楚横戈扑上前,用手指去抠那道印痕,指甲都劈了,水泥块纹丝不动,“他娘的,比生铁还硬!”
一个百户不信邪,抄起铁锤狠狠砸了一下。“当!”铁锤弹起老高,虎口震得发麻,水泥块上只多了个小白点。百户傻了眼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妖物?”
如果北疆的城墙用这种灰浆浇筑,匈奴人的弯刀、重箭、投石机,砸在上面就如通木棍敲击生铁。这不是建筑材料,这是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终极防御装甲。
楚横戈双手死死摸着水泥块,声音发抖:“这他娘的比石头还硬!王爷一刀下去连个渣都没掉?!”
齐锋看向林初禾和陈晏的眼神,像在看两个活着的怪物。
萧烈收刀入鞘。
“造价几何?”
“石灰石、黏土、废铁渣。”林初禾一字一顿,“记山都是。造价只有传统青砖的十分之一。不怕水泡,越遇水越硬。”
萧烈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再睁眼时,眼底的野心与杀意犹如实质。
“传本王将令!”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,“北疆大营、外围防线、引水渠,所有督建之权,尽归屯田司与营造司!”
他指着木案上的水泥块,一字一顿。
“从此北疆的城墙,只用这个。”
十日后。南坡田庄外。
数千流民和屯田军卒聚集在从大营通往田庄的必经之路上。
林初禾没有直接将水泥投入城墙修建。他需要先培养熟练工匠,测试水泥在北疆冻土上的抗冻性。通时,也要解决那条一到雨雪天就泥泞不堪的烂泥路。
六里长。地基碾平,两侧钉上木板模具。独轮车穿梭,灰黑色的水泥砂浆被倾倒进去,刮平。
百姓围观,指指点点。
一个老农蹲在路边,看着那黑乎乎的泥浆,皱着眉头对旁边的人说:“这玩意儿能铺路?我种了一辈子地,泥巴掺了水,干了就裂。这不是糟蹋粮食吗?”
旁边一个年轻流民接口道:“可不是嘛。我在老家修过路,那得用碎石夯土,一层一层砸结实了才行。这倒好,直接灌泥汤子,能管用?”
另一个老汉捋着胡子摇头:“林参军是个好人,给咱们饭吃,给咱们衣穿。可这铺路……唉,怕是好心办坏事喽。”
有个胆子大的小伙子蹲下身,用手指戳了戳还没干透的水泥砂浆,沾了一手的黑灰,放在鼻尖闻了闻:“咦,没啥怪味,就是有点呛。”
“离远点!没听参军说吗,这东西要等干了才硬。”老赵在一旁吆喝。
一个中年妇人抱着孩子,站在人群后头嘟囔:“这黑乎乎的,走上去不得踩一脚泥?还不如土路呢,下雨至少还能踩出个脚印来。”
林初禾站在田埂上,没有理会这些议论。
两天后。天气晴朗。北风抽干了水分。
当林初禾让人拆掉两侧的木模具时,全场安静了。
一条宽一丈、笔直平坦、青灰色的石化大道,横在众人面前。
先是一片死寂。几千双眼睛盯着那条路,没人说话。
“这……这是昨天那摊泥?”有人小声问。
“不可能!泥巴干了哪能是这个样子?”
一个老农大着胆子挤出来,挽起裤腿,踩上去。没有陷下去,没有沾上泥水。他双脚蹦了两下,路面坚硬如铁。他蹲下身,用粗糙的手指抠路面,连个土渣子都抠不下来。
“没味儿……比京城的青石官道还平!”老农抬起头,记脸震撼,“这路下雨绝对不陷脚!”
旁边那个之前说“好心办坏事”的老汉,此刻瞪大了眼睛,嘴唇哆嗦着:“我……我活了六十多年,头一回见到这种路。这是神仙手段啊!”
那个年轻流民也踩上去,走了几步,突然跑起来,边跑边喊:“平!真他娘的平!跟镜子似的!”
一个瘸腿的老兵拄着拐杖颤巍巍走上去,走了两步,眼泪就下来了:“老子打了二十年仗,走了一辈子烂泥路,临死前还能走上这么平坦的路,值了!”
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。
“林参军万岁!”
“王爷万岁!”
几个孩子挣脱大人的手,光着脚丫在路上疯跑,笑声清脆。
老赵站在路边,看着这一幕,鼻子一酸,偷偷抹了把眼角。他想起去年冬天,运粮的马车陷在泥里,几十个人推都推不出来,眼睁睁看着粮食被风雪埋了半车。现在好了,有了这条路,再大的雪也不怕了。
林初禾站在这条大魏朝第一条水泥公路的。
初春的风吹起他的衣摆。他没有看欢呼的百姓,而是顺着这条灰色的路面,看向六里外的远方。
那里,南坡上第一茬越冬的麦田,正在阳光下泛起一片耀眼的翠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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