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军主帐定下与达兰头人的盟约后,大营的战车开始全速运转。
距离双方约定联手夜袭张家铁匠铺,还有七天。
七天内,北疆必须交出三百块冷制皂给白山部,用来结清那一百匹战马的账。通时,沈浪的密信里提到,京城的官道已经被张家的暗探死死盯住,货栈急需第二批货去砸穿张家的底盘,这批货只能借道草原运进关内。
时间紧迫。这七天,是北疆积蓄力量的关键。
次日清晨。天刚亮。
屯田校尉府右侧的空地上,一改往日的冷清。
林初禾调了五十个强壮的流民和火头军过来。空地四周连夜打下木桩,围上高高的栅栏,顶上拉起厚重的防雪油毡布。原本的三口铁锅,直接增加到了十口。
整个场地被用石灰划线,分成三个互不干扰的区域:提碱区、熬油区、搅拌区。
五十个汉子站在空地上,吐着白气。
老赵站在最前面,换了身干净的短打,腰带上挂着一块新木牌,上面用烙铁烫着四个字:皂坊管事。
林初禾走到一块竖起的木板前。
木板上用白灰写着五条规矩。字写得很大。
“老赵,把规矩念一遍。”林初禾说。
老赵清了清嗓子,大声念道:
“第一,称重必准。废油和碱水,差一两,整锅倒掉。
第二,过滤必清。草木灰水过三遍沙炭,滤三层麻布,不留底渣。
第三,搅拌不断。从兑水入油开始,木棍不许停。
第四,脱模待时。不记两日掀棉毡者,杖责二十,逐出工坊。
第五,严禁烟火外人。违令者按军法办。”
念完,老赵转过身看着那五十个汉子。
林初禾上前一步,目光扫过人群。
“这工坊出产的东西,能换来粮食和草原上的战马。”林初禾声音平稳,“分两班倒,昼夜不停。谁坏了规矩,直接走人。”
“听见没有!”老赵吼了一声。
“听见了!”五十人齐声应答。
“生火。”林初禾下令。
十个灶膛通时点燃。干透的松木劈啪作响。
提碱区,草木灰倒入沸水。水滚开后,一瓢瓢舀进底下带孔的木桶。浑水穿过河沙、碎木炭和细麻布,流到底下的陶缸里。滤了三遍,流出来的水微黄透亮,不带一丝杂质。
熬油区,成筐的废羊脂倒进烧热的大铁锅。火头军拿着长柄铁勺,贴着滚沸的油面,把黑色的血沫和焦渣撇进旁边的废桶。大火熬煮,腥膻味被逼散,锅里只剩下清澈的黄油。
搅拌区最费力气。
十个光膀子的汉子两两一组,站在大木盆前。清澈的碱水顺着木勺边缘,缓缓流进温热的羊脂里。汉子们握着粗木棍,在盆里匀速画圈。
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,没人敢停。
林初禾在三个区域间走动。他拿木片挑起皂液,看划痕停留的时间,定下出锅的时机。
“老赵,去南坡大棚,把成熟的薄荷全割了。捣碎榨汁,端过来。”林初禾看了一要黏稠的第二批皂液。
不到半个时辰,老赵端来一盆碧绿的薄荷汁。
林初禾亲手将薄荷汁倒入其中两个木盆。淡黄色的皂液瞬间染上浅绿,一股提神醒脑的辛香散开。
“入模。”
皂液倒入垫了油纸的方槽。面上盖上烘热的谷壳,压上厚棉毡。
日夜交替。工坊的火光七天没灭。
第七日正午。
工坊的成品架上,排记了脱模后的冷制皂。
林初禾拿着短刀,将皂砖切成规整的方块。整整五百块。三百块是淡黄色的基础羊脂皂。两百块是加了薄荷汁的浅绿皂块。
质地坚硬,切面细腻。没有粉状结晶,没有多余的游离碱。
门外传来马蹄声。
齐锋一身玄铁重甲,腰间挎着长刀,大步走进工坊。他身后跟着两辆加固过车轴的辎重车。
“林参军。弟兄们集结完毕了。”齐锋说。
“装箱。”林初禾点点头。
老赵带人把切好的皂块码进木箱。
“两百块薄荷皂,装第一辆车。”林初禾指了指左边,“这是给沈浪的。官道走不通,你派几个斥侯走草原暗道,绕开张家的眼线,把货送进京城货栈。张家不是想压价吗?让沈浪拿这批新货,把他们的摊子掀了。”
齐锋一抱拳: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