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铁器上,全都刻着一个字。”
“那铁器上,全都刻着一个字。”
达兰从腰间摸出一枚缴获的残破铁箭头,重重地拍在矮桌上。
“‘张’。”
萧烈的视线落在那枚箭头上。他的手指停止了叩击。
他甚至不需要去看林初禾,两个人的脑海里通时浮现出一个名字——张让。
京城的商战打输了,西域粉末的价格崩盘。张家不仅没有收手,反而彻底撕破了脸。他们竟然将朝廷严禁出关的生铁,私自运出长城,送给草原的游牧部落。
这是在培养代理人。张家要借乌力罕部的刀,从北面死死卡住北疆大营的脖子!
“我不管这个姓张的是谁,也不管他是你们中原哪个大官。”达兰头人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,一刀刺在矮桌上,“这七个铁匠铺,就像七根钉子,扎在我的心口上。必须拔掉!”
达兰死死盯着萧烈。
“这活儿,我一个人干不干净。你们出一千精锐骑兵,我出两千。一夜之间,端掉他全部七个铺子。”
“铁匠归你们北疆,铁器归我白山部。”
帐内再次安静下来。
林初禾在心里快速盘算着。七个铁匠铺,意味着七个防守严密的据点。一千骑兵,几乎是北疆目前能调动的精锐机动兵力的极限。如果遇伏,北疆大营将元气大伤。
但如果不打,等乌力罕部被张让武装到牙齿,北疆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。
萧烈没有看林初禾,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三百骑兵。”萧烈直接报出了数字,“齐锋,你带兵去。”
“一千!”达兰头人怒目圆睁,不肯让步,“乌力罕的守军不好惹!”
“五百。”萧烈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再多,一个没有。”
两头狼在毡帐内死死对视。谁也没有避开对方的视线。
足足对峙了半盏茶的功夫。
达兰头人忽然仰头大笑起来,笑声震得毡帐的顶布都在颤抖。他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“燕王。我听说过你的名号。”达兰伸出粗糙的右手,“你砍价的本事,比你杀人的刀还要狠。”
“成交。”
萧烈伸出手,握住了达兰的手。两只布记老茧的手在半空中死死扣在一起。
北疆与草原的盟约,在这一刻,彻底定下。
返程的路上。
风从正北方向疯狂地灌过来,卷起地上的干草屑和沙砾,打在盔甲上劈啪作响。
三百骑兵排成严密的长列,在荒原上缓缓南下。
萧烈骑着黑马走在最前方,身姿如枪。林初禾落后他半个马身,冻得嘴唇发青,但一声未吭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林初禾忽然开口。
“达兰头人怕你。”他说。
萧烈没有回头。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手里的震天雷。怕你把匈奴八万人埋在界河的手段。”林初禾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但字字清晰,“草原上的部落都知道。骨力汗的尸l挂在界河边上喂了鹰。他们怕你,但他们还是想跟你让买卖。”
萧烈沉默了片刻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不能总靠震天雷。”林初禾看着前方苍茫的天地,“震天雷能杀人,杀不出长久的盟约。达兰头人愿意坐下来谈,不是因为你杀得够多,是因为他发现跟你让买卖比跟你打仗划算。”
萧烈没有再说话。但他放慢了马速,让林初禾跟上来。
两个人并排了。
“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”林初禾说,“草原上也是一样。”
萧烈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面甲遮住了他的表情,但林初禾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已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你倒是看得明白。”萧烈收回目光。
“前一段时间跟沈浪学了几招。”林初禾说。
萧烈没有再问。
视线的尽头,北疆大营粗犷的轮廓在天边隐隐浮现。营地火头军升起的炊烟,像一根坚韧的白线,笔直地刺向灰暗的天空。
一场关乎草原命运的战争,即将打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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