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外。

十座巨大的防风大棚在五天内拔地而起。不是用来种菜的，而是北疆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流水线工坊。

北疆的倒春寒，风里夹着碎冰。刮过粗糙的牛皮帐篷，发出犹如钝锯锉木的嘶鸣。但棚内，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
刺鼻的石灰味和薄荷的辛凉交织在一起，死死压在封闭的空间里。

五百号人，三百名退下来的残疾老兵，两百名城外收拢的流民，被精准地分成了四道工序。

盲眼的坐在石臼旁，凭听觉推转沉重的磨盘；断臂的老兵用双脚踩踏板，控制碾锤起落；瘸腿的盘腿坐在草席上，负责筛粉、定秤、装罐。
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单调的碰撞声和摩擦声。

“咚。沙——咚。沙——”

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浪费。

老赵被提拔成了工坊的管事。他瘸着一条腿，手里攥着一把粗糙的柳枝，在各个工位间快速走动，眼神锐利得像只巡视领地的鹰。

“都把活让细了！这牙粉是送去京城换精米的，谁敢在石灰里掺一粒沙子，老子第一个撅了他的拐！”

大棚最深处。

林初禾穿着青灰色的粗布衫，袖子挽到手肘。他站在一张长条木案前，正在检查一批刚制好的半成品。

粗糙的青白色粉末沾记了他修长的手指。石灰和盐分正在贪婪地吸食着他皮肤表面的水分，骨节处已经被烧得发干、发白。

就在这时，虚空中，一抹淡蓝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亮起。带着金属质感的冷光，在视网膜上凝结成字：

系统提示：检测到宿主已建立规模化生产场地。解锁后续任务链——「日用品工业化·第一阶段」。

当前任务：稳定牙粉产量。已完成。

下一任务预告：「洁净革命——身l清洁用品」。奖励配方：冷制皂。

提示：请收集原料——动物脂肪（羊油）、草木灰（含碳酸钾）、石灰（氢氧化钙）。

林初禾目光在面板上扫过。羊油，火头营每天宰杀劣羊残马，废脂堆在库房发臭；草木灰，十个大棚日夜烧火，随地都是；石灰，筑城那边剩的边角料管够。原料北疆全有。时机还没到，但快了。等这批牙粉把西域商队的低劣货色逼出京城，肥皂的流水线就能立刻接上。

他食指微动，关闭面板。蓝光瞬间消散。

林初禾抬起头。他的视线越过长案，看着那些按部就班、拼命干活的残兵和流民。

那个踩踏板的断臂老兵，汗水淌进了眼睛里，连擦都没法擦，只能用力甩了甩头，脚下的动作却一刻没停。

之前，这些人还是躺在伤兵营的烂草堆上等死的废人；那些流民，还在雪地里刨着冻硬的树根。而现在，他们眼睛里有了光。那是能靠自已的力气换口饭吃、活下去的光。

林初禾垂下眼帘。他忽然想起自已刚穿越过来的那天。胃里绞痛，浑身发冷。躺在发霉的硬板床上，鼻腔里全是酸馊味。他当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能盯着房梁上那几道被雨水洇出来的裂缝——横的三条，竖的两条。那时侯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活下来。

现在，不仅他活下来了。这五百个人，还有整个北疆大营，也都活下来了。

厚重的门帘突然被掀开。一股强悍的冷风倒灌进来，吹得棚内的粉尘一阵翻涌。

嘈杂的研磨声，在这一瞬间突兀地低了下去。

林初禾没有回头，但感觉到了身后气流的变化。那是重甲摩擦和某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场靠近时，特有的动静。

萧烈走进了大棚。

他今天没披那件标志性的玄铁大氅，只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，腰间挂着战刀。两队全副武装的前锋营甲士紧随其后，悄无声息地散开，将工坊的几个出口死死守住。

工位上的残兵们下意识地要停手行军礼。萧烈抬起右手，极轻地往下压了压。残兵们立刻闭嘴，重新低下头，手底下的动作更卖力了。

萧烈径直穿过人群，走到林初禾面前。

两人之间，隔着半步的距离。

萧烈抬起左手。他的手里，端着一个用厚实棉布严严实实包裹着的大碗。

“拿着。”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拒绝的硬度。

林初禾愣了半息。他在粗布衫的下摆上随意蹭了两下手上的石灰，伸手接过。

厚实的棉布透着滚烫的温度，穿透他冰凉干涩的掌心。揭开棉布，是一碗熬得浓稠的粟米粥。没有加半点面粉，米油熬得金黄，上面还盖着一层厚厚的肉糜。

“吃了再干。”萧烈看着他，视线从他沾着灰白粉末的手指，移到他清瘦的脸颊上。

林初禾端着碗。热气熏着他的下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