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初禾看着他空荡荡的袖管。
“拿不了刀了?”声音极冷。
老兵死死咬着牙,眼底泛红:“拿不了了。”
“拿得了木杵吗。”林初禾看着他。
老兵猛地抬头。
“去南城外,把找不到活干的流民和村里的青壮全叫来。”林初禾的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“在这里,搭大棚。建工坊。”
老兵嘴唇颤抖:“参军……干什么活?”
“让牙粉。熬香皂。”
林初禾看向南方。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流水线图纸。只要把废羊油和草木灰利用起来,真正的香皂就能问世。
“西域的粉卖一斗,我们就卖半斗。用产量,去砸穿京城的买卖。”
残兵们的眼睛里,瞬间燃起了一团极亮的火。那是活下去的火。
入夜。中军帐。
红罗炭烧得正旺。
萧烈坐在主位,手里拿着林初禾刚递交上来的《北疆工坊人员名录及调拨文书》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五百个名字。一半是残兵,一半是流民。
帐内安静。
“把兵籍转为匠籍。给口粮,定月钱。”萧烈的视线在纸面上扫过,声音低沉,“你知道这笔初期的花销有多大。”
“红薯配了辣椒盐,士兵吃得下,能省出一部分存粮顶上。”
林初禾坐在对面的交椅上。肩上披着大氅,清瘦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西域的货已经在京城铺开。我们不能等。工坊一旦建起,流水线日夜赶工,半个月内,出货量能翻十倍。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,把西域的商队彻底挤死。”
萧烈放下名录。
他抬起眼,看向林初禾。
昏黄的油灯下,林初禾的眼底有熬夜的青黑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萧烈看着他。视线从他苍白的脸颊,落到那截从宽大袖口里露出的、骨节分明的手腕上。
帐内很暖。
萧烈的喉结细微地滑动了一下。
他说不清那一瞬间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是什么。不是杀意,不是算计,甚至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、可以用刀柄叩击节奏来压制的情绪。它来得很突然,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,无声无息地漫上来,连他自已都还没意识到……那是什么。
林初禾把文书往前推了推。“王爷。”
萧烈收回目光。
他拿起案上的朱砂笔,在名录末尾,重重地画了一个押。
“准了。”
他将文书推回去。“明日动土。工坊的护卫,本王调前锋营去守。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。”
“好。”
林初禾接回文书。
两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帐外,北风凄厉。帐内,一张足以吞噬中原商道的巨网已经彻底张开。而在这张网的阴影下,某些连萧烈自已都尚未察觉的热度,正顺着刀刃的冰冷,悄然蔓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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