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兵营的血腥味,被后营大棚里飘出的辛辣草木气盖住了一半。
沈浪在大营里住了三天。
这三天,他没有去查验皮草,也没有去点算战利品。他像个被钉在原地的桩子,寸步不离地守在工坊的后院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薄荷辛凉,混杂着石灰石被火焙烤后的焦涩味。
院子里,四口大石臼一字排开。
林初禾站在最前面的一口石臼旁。他身上依旧是那件青灰色的粗布衫,袖口高高挽起,露出小臂。手背上冻疮脱落后的新肉泛着不自然的粉白,在灰败的天光下显得惹眼。
他手里握着一根粗重的枣木杵,正在捣药。
“咚。咚。咚。”
木杵沉闷地砸在石臼底部,粗盐和石灰块被强行碾碎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喀啦”声。
淡蓝色的光芒在林初禾的视网膜上跳动。
只有他自已能看见的系统面板,无声地悬浮在半空:
积分已扣除。配方升级完毕。
升级版牙粉。效果:缓解口腔溃烂效果提升50%,口感优化,耐久延长至60天。解锁附加功能:清新口气持续四个时辰。
林初禾停下动作。
木杵杵在石臼里。他捻起一小撮灰绿色的粉末,在指腹间搓了搓。
颗粒比三天前细了一倍。没有了那种割破牙龈的粗粝感,薄荷的汁液被彻底锁死在盐粒和石灰粉的缝隙里。
手指微动,关掉面板。
林初禾转过身,看向身后的几个老兵。
这几个人都是界河一战退下来的残兵。有的没了一只眼,有的断了左臂。
“老赵。”林初禾拿起一个细密的竹筛,将石臼里的粉末倒进去,“你好好看明白这些工艺。”
他单手端着竹筛,极有规律地晃动。
细如青烟的粉末簌簌落下,落在下方垫着的干净白布上。剩下无法过筛的粗粒,被他倒回石臼。
“三两薄荷,二两精盐,半两焙干的石灰。不可多,不可少。”
林初禾将白布上的细粉拢成一堆,“碾碎,过筛两遍。最后装罐,用油纸封死,砸上木塞。不见光,不透风。”
老赵仅剩的独眼盯着那堆细粉,重重点头:“记住了,参军。”
“开始吧。”
林初禾退开半步。
几个残兵默不作声地走上前。断了左臂的,用双腿夹住石臼,单手抡起木杵;瞎了眼的,负责推转旁边的小石磨。
简陋,却严密的流水线,在北疆冰冷的冻土上运转起来。
“沙沙——咚咚——”
单调的摩擦和撞击声,成了这个后院唯一的动静。
沈浪站在几步外。
名贵的狐皮大氅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石灰微尘,但他没有伸手去拍。他那双常年拨弄算盘的眼睛,死死盯着那一罐罐被油纸封口的小陶罐。
“参军。”沈浪走上前,靴子踩在碎木屑上,发出极轻的“咯吱”声,“这批货,我要带走。”
林初禾走到水盆边,将双手浸入冰冷的水中,洗去指甲缝里的青灰色粉末。
“你想带走多少?”他没回头。
“五百罐。”沈浪看着流水线,眼神炽热,“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的后宅,对这种能去污秽、留清香的物件,向来是不计代价的。更何况,这东西还能治口疮。”
林初禾抽出一条粗糙的麻布,一点点擦干双手。
他转过身,看着沈浪。
“一小罐,换一斗精米。”林初禾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不是在商议,是在下达军令,“不要银票。只要粮,和药材,而且我只要现货。”
沈浪瞳孔微微一缩。
一斗米。在如今的市价,这是一笔暴利的买卖。但他知道,这东西运到京城,他能卖出十斗米的价格。
“成交。”沈浪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