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初禾的呼吸没有变化。心跳没有变化。
林初禾的呼吸没有变化。心跳没有变化。
但他的右手，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，指尖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冷。
是恐惧。
一种被压制到极深处、却依然存在的恐惧。不是怕死，是怕这些在他眼前消逝的生命，他救不回来。怕那个在舆图上画了无数遍的数字——八千——变成真的。怕萧烈过来时，伤兵营里的哀嚎还没停。
怕人还没死，却已经被放弃时的怨恨。
林初禾睁开眼。
他看着自已的手。手指在抖。
他攥紧拳头。指甲嵌进掌心，生疼。颤抖被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就在这时。
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不是老赵那种急促慌乱的碎步，也不是陆沉舟疲惫拖沓的趿拉。
是战靴。沉稳，有力，每一步间距相通。
林初禾没有回头。
脚步声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萧烈站在那里。玄铁甲没卸，面甲已经摘了，露出那张疲惫到近乎僵硬的脸。颧骨处有一道细小的划伤，血已经干了。
他看到了林初禾的手。
那只刚刚攥紧又松开的手。指尖残留着未褪尽的微颤。
萧烈没有说话。
他走上前，弯下腰。
厚重的玄铁战甲摩擦，发出沉闷的金属声。他蹲下来，视线与林初禾的手平齐。
然后，伸出手。
粗糙的、带着薄茧和旧伤疤的右手，覆上了林初禾冰凉的手背。
掌心滚烫。
林初禾的手指僵住了。颤抖在那一瞬间被滚烫的温度压住，像冰块按在炭火上。
萧烈没有看他。只是那样覆着，力道不轻不重。
几息之后。
林初禾的呼吸平稳下来。手指不再抖了。
萧烈松开手。
他没有说“别怕”，没有说“我在这里”。只是站起身，将身上那件厚重的玄色大氅解下来，披在林初禾肩上。
大氅还带着l温。压住了从后背渗进去的寒气。
萧烈直起身，退后一步。
“眯一会儿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林初禾能听见。
林初禾没有回答。他垂下眼，看着肩上那件大氅。玄色的布料上沾着干涸的血迹，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已的。
他把大氅拢了拢，靠着木箱，重新闭上眼。
萧烈在库房里站了片刻。
他没有离开。走到对面的墙根下，靠着木架，把战刀横在膝上。没有坐下——坐下了，怕起不来。就那么站着，隔着一整个库房的呻吟和血腥味，看着角落里那个裹着他大氅的身影。
他的右手按在刀柄上，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刀格。又停住。
远处，炭火崩出一声轻响。
库房里，哀嚎声渐渐被粗重的喘息取代。血水顺着引水沟往外淌，在雪地里冻成暗紫色的冰。
林初禾的呼吸终于变缓，变沉。
他睡着了。手拢在大氅里，指尖不再颤抖。
萧烈收回目光，闭上眼。
两人之间隔了十几步的距离。中间是血迹、残肢、濒死的伤兵、将熄的炭火。但空气中那点微弱的药材味还没有散去，混在血腥里，固执地存在着。
两人之间隔了十几步的距离。中间是血迹、残肢、濒死的伤兵、将熄的炭火。但空气中那点微弱的药材味还没有散去，混在血腥里，固执地存在着。
那是林初禾袖口沾的。
但萧烈闻到了。
他没有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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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半夜更沉了。
林初禾睡了不到一个时辰，自已醒了。没有梦魇，没有惊醒，只是眼皮很沉，脑子却极清醒。
他睁开眼。
萧烈不在对面了。地上的脚印还在，靴底的冻泥化了一层，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渍。
肩上的大氅不知什么时侯被拉高了些，盖住了脖颈。边角掖得很整齐。
林初禾把大氅解下来，叠好，放在木箱上。站起身。
膝盖处的布料因为长时间弯曲，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他活动了一下手指。不抖了。
深吸一口气。冷空气灌进肺里，带着血、炭火和烈酒的气味。
林初禾走向长案。那里还堆着几十份没来得及清点的药材清单。
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完全投入账目之前，视网膜深处，突兀地亮起了一抹幽蓝的光。
没有任何声音，只有几行冷冰冰的文字浮现在虚空中。
系统提示：触发新任务。
任务名称：军营卫生建设——口腔护理。
任务描述：检测到伤兵营局部感染率异常。伤兵长期缺乏维生素与清洁，口腔溃烂率高达七成。严重影响进食与术后恢复，致死率上升。
奖励积分：500。
奖励配方：基础牙粉（试用版）。
配方提示：此为初级混合配方，效果有限。耐久度：30天。后续可通过完成进阶任务升级。
林初禾缓缓睁开眼。
幽蓝的光映在他眼底，却没有驱散他眼中那种深邃的冷漠。
他没有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感到惊讶，也没有因为疲惫而产生任何抱怨的情绪。
他像一台刚刚重启的精密仪器。
口腔溃烂。无法进食。伤兵吃不下东西，就没有l力熬过感染。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天熬好的肉粥，有一大半被端了回来的原因。
林初禾动了。
他没有站起来，而是伸手从袖子里摸出那截用剩下的短炭笔。
借着微弱的系统蓝光，他将那本《赤脚医生手册》从怀里掏出来，翻到了被折起一角的“口腔与卫生”那一页。
系统的配方在视线边缘闪烁。
“薄荷。盐。碳酸钙。”
林初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
手指握紧炭笔，在纸页的空白处，稳健地写下了几个字。
笔锋冷硬，力透纸背。
写完。
他关掉系统面板。
四周再次陷入昏暗。
林初禾将册子重新塞回怀里，贴着心口放好。他闭上眼睛，调整呼吸的节奏，强迫自已进入深睡眠。
还有漫长的一仗要打。
不是跟匈奴人，是跟阎王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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