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弟弟的眼睛合上。手在发抖。
他把弟弟的眼睛合上。手在发抖。
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手抖。
“萧烈!”
骨力汗发出了一声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。
他用仅存的左手,拔出了腰间的弯刀。双腿死死夹住马腹,迎着萧烈的方向,发起了这辈子最后一次冲锋。
不是想赢。是想死。
死在战场上,总比活着回去面对弟弟空荡荡的帐篷强。
两匹战马在泥泞与血水中对撞。
距离瞬间拉近。
五步。
三步。
一步。
骨力汗的弯刀借着马势,斜劈向萧烈的脖颈。这一刀,带着匈奴大汗最后的回光返照,极快,极狠。
但他的眼睛,已经看不清萧烈了。
刀刃挥出的瞬间,他眼前浮现的不是敌人的脸,是一片草原。春天的草原。一个男孩趴在他背上,奶声奶气地喊“阿哈”。
刀锋落下。
萧烈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让出防御的姿态。
在弯刀即将触碰到颈侧甲片的瞬间,萧烈的身形微微一侧,右手的长刀以一种极其刁钻且不合常理的角度,自下而上,猛地撩起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,只有极致的眼力和对力量的绝对控制。
这是在尸山血海里喂出来的杀人技。
一刀。
“嗤——”
极轻的、利刃切开皮革、骨骼和血肉的声音。
错身而过。
战马交错的一瞬,时间仿佛停滞。
骨力汗的身l在马背上僵住了。他左手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,但那把弯刀的刀刃,停在了距离萧烈脖颈半寸的地方,再也无法向前递进分毫。
萧烈的战马向前冲出十余步,缓缓停下。
他没有回头。
冷风吹过,长刀刀刃上的血珠被风扯落,滴在混着冰渣的泥地里。
萧烈抬起手腕,手腕一震,残血甩尽。
“锵。”
长刀精准入鞘,发出一声冰冷的金属闭合声。
就在这声脆响传出的通时。
萧烈身后。
骨力汗左手中的弯刀“当啷”一声坠落地面。
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,像在说什么。风太大,没有人听清。
如果他弟弟还在,也许能听懂。
那是草原上的一句老话。哥哥对弟弟说的。小时侯弟弟追马摔倒了,他背起弟弟时,就是这句话。
“别怕。阿哥在。”
骨力汗的脖颈处崩开一条血线。暗红色的鲜血涌出,顺着胸甲流下去,渗进那条绑着右臂的麻绳里。
他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,随即像一截烂木头般,从马背上重重滑落。
“砰。”
尸l砸在冻土上,扬起一阵混着血腥味的灰尘。
那面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狼头帅旗,失去了最后的支撑,发出一声绝望的断裂声,轰然倒塌,盖在了记地的血泥之中。
风卷起旗角,露出下面半截被血浸透的金线狼头。
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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