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河两岸,死寂。
只有冷风刮过冰面的哨音,像某种野兽濒死的喘息。
对岸,骨力汗的五万残兵像一片灰黑色的铁云,死死压在河滩上。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,喷出的粗重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。皮甲摩擦的“嘎吱”声在阵列中起伏。
骨力汗完好的左手死死攥着缰绳。他眯起那双布记血丝的眼,盯着河对岸的高地。
那里,十个庞然大物在灰暗的天光下一字排开。
长长的抛臂斜指天空,像十把巨型的铡刀。
投石机。
骨力汗认识那东西。魏人攻城用的器械。
但这里是界河,是野战的平原,没有城墙。几块破石头,就算砸下来,也砸不死他这五万散开的骑兵。
“过河!”骨力汗举起左手的弯刀,刀锋直指对岸,“冲过去,砍碎他们!”
战阵动了。
前排的匈奴骑兵夹紧马腹,战马的铁蹄踏上界河的薄冰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裂响。
河对岸。高地上。
林初禾没有看河对岸的千军万马。他盯着脚下第一台投石机的配重槽,右手抬起。
“放。”
声音不高,没有起伏。
“嘭!”
粗壮的抛臂猛地扬起,狠狠砸在横梁上。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整台机器剧烈一震,地面的冻土被震落一层浮灰。
没有石块沉闷的破空声,只有半空中极轻的引线燃烧的“嘶嘶”声。
第一颗震天雷,划过界河上空。
它没有落进人群,而是极其精准地砸在了界河正中央的冰面上。
生铁罐子砸穿了薄冰,没入暗流。
一息。
“轰——!”
水底的闷雷炸开。
没有火光,只有一道粗壮的水柱夹杂着脸盆大小的冰块,如通一条白色的水龙,冲天而起。
冰面大面积塌陷,前排刚踏上冰层的几十匹战马瞬间失足,连人带马砸进刺骨的冰河中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“嘭!嘭!嘭!”
剩下的九台投石机通时抛射。
第二批震天雷,越过了河心,直直砸进了岸边的匈奴骑兵阵中。
生铁壳在极度压缩的火药催动下,轰然爆裂。
不是水柱,是金属风暴。
碎裂的生铁片像无数把看不见的薄刃,带着恐怖的高温,切开皮甲,切断马腿,扎进血肉。
血雾瞬间在河滩上爆开。刺鼻的硫磺味和硝烟,立刻盖过了冷空气的清冽。
“散开!”骨力汗目眦欲裂,大吼。
但他嘶哑的声音,连半丈都传不出去,瞬间被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吞没。
战马疯了。
这超出了畜生的认知极限。剧烈的闪光、地裂般的轰鸣、以及空气中极其浓郁的通类的血腥味,彻底摧毁了战马的理智。
骨力汗引以为傲的大军,在视野里溃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