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营工坊。
风刮得像破布撕裂。空气里记是木屑的苦涩和生铁的腥气。
几堆篝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林初禾蹲在冻土上。
他手里捏着半截烧得发黑的木炭,在一块粗糙的木板上画着线条。指节僵硬,炭笔在木纹上摩擦,发出“沙沙”的闷响。
几名随军的老工匠围在旁边,屏着呼吸。
林初禾眼前,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悬浮在半空,幽冷的光只有他自已能看见:
临时任务:界河决战。
建议:投石机射程临时提升五十步。
方案:扭力臂加长三寸,配重增加一百斤。
注意:此改装为临时强化,底座将出现裂纹,极限制使用十次。十次后,投石机报废。
林初禾关掉面板。
他把手里的炭笔扔进火堆,将木板推到老工匠脚下。
“按这个改。”林初禾声音有些哑,“底座打铁箍,死死勒住。”
老工匠拿起木板,借着火光看了一眼那极其怪异的受力结构。这不符合常理,但这结构能榨干木材最后的一丝韧性。
“参军,这是谁的法子?”老工匠忍不住问。
林初禾站起身,拍掉衣摆上的冻土。
他没有回答,只说了一句:“天亮前,十台全要。”
……
破晓。
灰白的天光压在界河上。
十台改装过的重型投石机,在河岸后方的高地上一字排开。
极其安静。但这安静里,透着一股随时会崩断的张力。
扭力臂被强行拉长了三寸,增加了一百斤配重后,底座的承重木发出极轻微的“嘎吱”声。新打上的铁箍被木材巨大的反作用力撑得微微变形,表面已经崩出了细小的金属白痕。
这十头巨兽,随时会把自已撕碎。
林初禾站在最边上的一台投石机旁。
他伸出手,顺着冰冷的铁箍边缘摸了一寸,确认接缝处的咬合。
指尖触到铁箍上细微的白痕。金属的冷硬透过皮肤传进骨头里。
身后,传来战靴碾压碎冰的“咯吱”声。
沉重,且极有规律。
越来越近。
林初禾没有回头。他知道是谁。
萧烈走到他身侧,停下。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。
萧烈身上那股浓烈的、在死人堆里浸泡了三天的血腥气,瞬间盖过了木屑和生铁的味道。那不是普通的血味——是铁锈、腐肉、汗水和硝烟混合在一起的、属于战场独有的气味。
林初禾的手指在铁箍上顿了一下。
极短。短到几乎不存在。
“改好了?”萧烈看着前方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好了。”林初禾收回手,垂在身侧,“能用。但撑不了太久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十次左右。十次后,底座崩碎,彻底报废。”
萧烈没有看那些庞大的战争机器。
他微微偏头,视线从投石机上移开,落在林初禾的侧脸上。
那张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。颧骨处有一道细小的黑灰,像是蹭上去的。睫毛上结了一层白色的霜,不知道是在这里站了多久。
萧烈的视线继续往下。
落在林初禾的手上。
那双手垂在身侧,没有藏进袖子里。也许是因为刚才摸铁箍,还没来得及收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