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手垂在身侧,没有藏进袖子里。也许是因为刚才摸铁箍,还没来得及收回去。
手背上全是冻疮。
不是新冻的。是旧伤未愈,又添新伤。一层叠一层,皮肉翻卷,暗红色的血痂和黑色的炭灰混在一起,结成硬壳。有几处裂口太深,隐隐能看到泛白的皮下组织。
指节处,皮肤崩裂成一道道纵深的沟壑,像干涸的河床。
萧烈就这么看着。
他的呼吸没有变化。心跳没有变化。
但林初禾感觉到了——那道落在手上的视线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隔着空气烫得他皮肤发紧。
林初禾的手指动了。
极快地、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他没有看萧烈。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抬起,拢进了宽大的粗布袖管里。动作很自然,像是怕冷。
但萧烈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那双手在触碰到他视线的一瞬间,像被灼伤一样缩回去。
萧烈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界河的方向。
两人并肩站着,中间隔了不到半步。近到林初禾能感觉到萧烈身上散发的热意——那是经过剧烈厮杀后,l温尚未完全褪去的余温。近到萧烈能听清林初禾呼吸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你去休息。”萧烈开口。
声音冷硬。是军令的口吻。
但他说的是“你去休息”,不是“下去”。不是对下属的命令,是——别的话。
林初禾听出了那层意思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。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。
萧烈没再说话。
风吹过来。裹着界河的冰碴子和硝烟的余味。
萧烈站在那里,像一座铁铸的塔。他的玄色披风被风吹起,擦过林初禾青灰色的衣角。两个颜色叠在一起,又被风吹开。
片刻。
萧烈转身。铁甲摩擦,发出一声冷硬的锐响。
他朝着界河前线走去。步伐沉稳,没有迟疑。
走出去七步。
林初禾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宽阔的背影。玄铁重甲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暗芒。肩甲上有一道极深的刀痕——那是葫芦谷留下的,尚未修复。
萧烈忽然停住。
没有回头。
“林初禾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打完,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。”
风从两人之间穿过。带着界河冰水的腥气。
林初禾看着那道背影。肩上那道刀痕在冷光下格外清晰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说。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。
萧烈没有停留,大步走向界河。战靴踩在冻土上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很深。
林初禾收回视线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已拢在袖中的右手。
停顿了一瞬。
然后,他重新将那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。
冻疮裂口在冷空气中暴露无遗,血痂干硬,皮肉翻卷。他把手指一根一根展开,按在最后一台投石机冰冷的底座上。
金属的冷硬渗进伤口。
他没有缩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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